无人被落下，除了我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四件外套
返校节比赛的前一晚，泰特在全部四十二名队员面前，举起了四件藏青色的队服外套。
我拿着写字板，站在器材室门口。
球队的低温天气预案是我亲手写的，从风寒指数上限，一直写到发车前最后一次点名。
那天下午，冰暴预警已经升到了最高级别。
泰特把四件外套摊在器材桌上。
「一件给我。一件给我女朋友。一件给我表弟。」
他抖开最后一件，递给了那个转学来的女生。
袖口上的白色布条写着：卡希尔，17。
那条布条是我三年前亲手缝上去的。
器材管理员批准了四件额外外套，给我们四个在同一条街上长大的人。
那个转学女生去年秋天才来，所以她从来没有过外套。
现在她有了我的那件。
他女朋友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娜塔莉，你是运动防护专业的。你比我们谁都抗冻。」
整个房间都笑了，泰特的表弟笑得最响。
那个转学女生的手指攥着拉链，已经发白了。
我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因为她入队第一周，是我亲手给她做的寒冷暴露评估。
她叫海蒂，患有雷诺氏症。
我给了她两个暖手宝、一副羊毛内衬手套，还有一页纸的发作应对指南。
「娜塔莉，要不我还是还给你吧，」海蒂说。「我真的没事。」
泰特的女朋友里根抓住她的手。「别还。你一受冻，马上就会发作。娜塔莉知道的。」
他表弟雷特耸了耸肩。「不就是件外套嘛。」
我没有争辩。
该说的我早就说完了，就在周四下午四点十二分，发给全队的那封邮件里。
邮件警告说，周六傍晚会有冻雨，阵风可达每小时四十英里，风寒指数接近零下二十度。
邮件请求教练提前开球时间。
邮件请求比赛结束后，大巴留在停车场，直到每一个人都清点到位。
泰特四点十五分打开了那封邮件。
他在群里只回了一句：又不是第一次在雪里打球。
那个群叫「一个都不能少」。
是泰特十五岁那年自己起的名字，就在他爸的船在苏必利尔湖上失去动力的那晚。
那一夜我们四个挤在小木屋里，靠我带来的一大保温壶热可可撑了过来。
第二天早上，在码头上，泰特发誓说，不管我们走到哪里，谁都不会被落下。
我信了他七年。
我走出器材室，手机在手里震个不停。
是队医老多克，他当了我三年的导师。
奥斯陆的截止时间是午夜。娜塔莉，你该去。
奥斯陆大学给了我一个名额，两年制硕士，方向是极端环境运动医学。
整整三个星期，我都没回复那份录取通知。
我答应过泰特，会负责他的肩伤康复，直到明年春天他参加职业队试训，而我从来没有对他食言过。
我站在器材室外那唯一一盏光秃秃的灯泡下，又把多克的短信读了一遍。
十一点五十八分，我按下了「接受」。
就在同一秒，泰特的消息在群里亮了起来。
明天回程的大巴上，最后那排四个座位我包了。
我盯着「四个」这个词，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闹钟设到早上清点器材的时间，奥斯陆的事，我谁也没告诉。
周六，教练把比赛提前到了中午。
那是我那封邮件里，唯一被人照做的一条。
到五点时，大巴正在哈兰州立大学的体育场停车场装车，而我还留在里面，搬最后一个器材箱。
预案上写着，防护师最后清点装备。
我四点五十分给泰特发过短信：帮我留住大巴，十分钟。
他回的是：你慢慢来。
五点零三分，我的手机又震了。
是我自己做的点名应用，那个会让大巴一直停着、直到每个名字都变绿的应用。
43/43 已完成。签名：T. 罗利，5:02。
我在通道里停住了。
我点开了名单。
我自己的名字，卡希尔，娜塔莉，是绿的。
已上车。
我根本没踏上过大巴。
我告诉自己，一定是泰特点错了。
我扔下器材箱，拔腿就跑。
我冲出通道时，最后一辆大巴正朝九号公路驶去。
我举着双臂在头顶挥舞。
透过车尾的窗户，我能看见最后一排有四颗脑袋。
没有一个人朝我挥手。
五点十二分，尾灯拐过了街角。
身后的体育场灯光一片接一片地熄灭，停车场空了。
就在这时，第一滴冻雨砸在我的手机屏幕上，正好落在「43/43」那几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