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餐桌没有我的位置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五套餐具
周日晚上8点14分，我推开公寓的门，发现餐桌上摆着五套餐具，却只有四副刀叉。
没有一个人抬头。
我弟弟嘴里塞满食物，正笑得前仰后合。
我男朋友的手臂搭在我表妹椅背的后面。
我表妹的手机靠在蜡烛罐上，镜头对着他们三个人，屏幕角落亮着一个红色的“直播中”。
蜡烛已经烧成了短短的烛头。
我周六晚上腌好的烤鸡变成了一具残骸躺在盘子里，奶油卷的盒子也空了。
我手里端着一盘提拉米苏，是我在休息时间做的。
我在餐厅连上了两个班，然后端着托盘从地铁一路跑回来，托盘紧紧贴在胸前。
搬进这间公寓的第一天，我们五个人定下了一条规矩。
每个周日我们都要一起吃晚饭，五个人没到齐之前，谁都不许动筷子。
第一周，我表妹卡拉因为赶项目迟到了，我弟弟马尔科说，没有她就不算家宴。
我们干坐了整整两个小时，饭菜都凉透了，我一句抱怨都没说过。
那天晚上6点52分，在火车上，我男朋友罗科给我发了条短信：“慢慢来，宝贝。我们会等你的。”
罗科这辈子从来没等过任何人，但我看到那条短信时，心里还是充满了感激。
现在我看向自己的盘子。
它放在我常坐的位置上，纯白、干干净净，旁边没有叉子，也没有刀。
卡拉对面的盘子上镶着一圈金边。
每个周日，马尔科都会从他房间的盒子里拿出那只盘子，亲手为她摆好。
从搬进来的那天起他就一直这么做，我以前一直觉得这很暖心。
“吉亚，你终于来了！”卡拉声音轻快地说，把手机转向我。“大家看，这是吉亚。她总是最晚到的那一个。”
“我们不想让菜凉了，”马尔科说。
“你们等卡拉等了两个小时，”我说。
“哎呀，换了我，我会叫你们先吃的，”卡拉说。
罗科往后一靠，对我露出他应付客户时的那种笑容。
“宝贝，别小题大做。”
“你说过你们会等我。”
“我说的是慢慢来。那不一样。”
我看着那些蜡烛头。
我看着那个空了的奶油卷盒子。
然后我看向迪诺。
他坐在最远的那一头，是我们从小在街区一起长大的老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盘子还是满的人。
他的饭菜已经凉了，刀叉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不饿，”他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马尔科翻了个白眼。“迪诺又在演苦情戏了。”
他们正在用的这张餐桌，是我妈妈的。
那是张实心橡木桌，从她母亲的厨房里传下来的。
两年前，是我和迪诺一人抬一头，把它搬上了四层楼，其他人谁也没搭过手。
于是我走出门口，把提拉米苏放在台面上。
然后我拿起卡拉放在蜡烛罐上的手机，对着镜头。
“我叫吉安娜·鲁杰罗，”我说。“这顿饭是我做的，这是最后一顿了。”
我按下那个红色按钮，屏幕黑了。
“喂！”卡拉伸手来抢。“那是直播！上面有四十多个人呢！”
我把手机放在她面前。
“把你们的盘子和杯子从我妈妈的桌上拿走，”我说。“你们所有人。”
没有一个人动。
“吉亚，别这样，”马尔科说。“你疯了吧。”
“租约写的是我的名字。明天我会处理。”
我转向迪诺。
他已经站起来了。
他把自己那份凉掉的晚饭放到台面上，然后拿起罗科的杯子和马尔科的盘子，一趟一趟地收走，没有人拦他。
最后轮到卡拉那只金边盘子时，他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他也把它放到了台面上。
罗科终于站了起来。
“宝贝。我说过我们会等的。”
“蜡烛都烧到底了，罗科。”
他张了张嘴，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迪诺抬靠近门的那一头，我抬靠近窗的那一头。
我们一起抬起我妈妈的桌子，搬进了走廊。
身后，卡拉已经在对着手机说话了，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走到二楼平台时，迪诺换了一下手，桌子蹭到了墙壁。
“吉亚，”他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听完会恨我的。”
“那就边走边说。”
“罗科这六个星期，每天晚上都去卡拉房门口。”
我停住了，整张桌子也跟着我停了下来。
“我在后楼梯看到过他们。我告诉了马尔科，他让我等你爸爸生日过完再说。”
我站在原地，手里托着我妈妈的桌子的重量。
六个星期的周日家宴，每一次，迪诺都把盐递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