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庇护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她更需要它
艾斯琳·拉金死在了州际公路上，而她的全家人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碎裂的挡风玻璃铺满了路面。她满嘴是血。
在被压扁的车门另一侧，她的妹妹凯特琳正在尖叫。
“凯特琳！”那是她母亲的声音。
接着她的兄弟们喊了起来。然后是唱片公司的那个人，那个一直坐在他们后面那辆车里的人。
艾斯琳抬起一只手。它几乎动不了。
她想喊出他的名字。她想说她喘不上气。
他径直跑向凯特琳，一次也没有回头。
等有人想起艾斯琳时，急救人员已经在喊着说她快不行了。
她最后的念头很小，却无比清晰。
原来这就是她的价值。
“艾斯琳！那首新歌。你把它给凯特琳。”
她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拉金家自己以前的卧室里，灰蒙蒙的晨光落在墙上。
接着一切瞬间涌了回来，她缓缓坐起身。
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着一个日期——车祸发生的一年前。
门被推开，她的哥哥科尔比没敲门就走了进来。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裘德·兰森把凯特琳放进了星鸟展演，她需要那首歌。”
艾斯琳看着他。
他还是那件熨得笔挺的衬衫，还是那副每次有求于她时的不耐烦表情。
这一次，她知道结局是什么。
她的左前臂开始发烫。
她推起袖子。皮肤上印着淡淡的光，是一串只有她能看见的数字。
三百六十五天。
她记得死后那个黑暗的地方，没有饥饿，没有睡眠，也没有光。
那里有个声音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回来，放下她的愤怒。
它没有承诺永远。当数字归零，她就会永远回到那个地方。
科尔比打了个响指。“艾斯琳。”
“我听见了。答案是，不行。”
他皱起眉。“不行？”
“是我写的。我要留着它。”
两年来，拉金一家要她当什么，她就当什么，现在她受够了。
她为他们做饭，记得他们的生日。凯特琳想要的每一个机会，她都让了出去，因为她母亲说，家人就该这样。
科尔比很快回过神来。
“别这么夸张。凯特琳的事业正处在转折点，这首歌能帮她拿奖。”
“它也能帮我拿奖。”
“她更需要它。”
她的书桌上放着那台小小的录音机，昨晚她用它录了样带。
红灯还亮着。
她把它滑进口袋。科尔比没有注意到。
“讲点道理，艾斯琳。”
她下了床。“凯特琳最近两张专辑里的歌是谁写的？”
“这不是重点。”
“这就是全部的重点。”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她是个正在闹脾气的孩子。“凯特琳是你妹妹。”
“她才是你一直选择、而放弃自己妹妹的那个人。”
“又来了。”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我受够了这套亲生女儿、养女的把戏。你们都是家人。”
凯特琳想要从艾斯琳这里得到什么的时候，她就是家人。
拉金一家需要艾斯琳放弃什么的时候，她就是家人。
科尔比走近一步。“如果凯特琳能像你一样写歌，我们就不会有这场谈话了。”
就是这样。
艾斯琳笑了。“没错。”
“什么？”
“那么，有值钱东西的人是我。”
她从衣柜里拽出一个背包。
他看着她把笔记本电脑、三件衬衫和她的笔记本放进去。
“你在干什么？”
“离开。”
他的脸色变了。“别胡闹了。”
“还有，你被解雇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什么也没说。
“你不能解雇我，”他说。“是我在打理你的事业。”
“我知道。”
“我是你哥哥。”
“这两样你都做得很差。”
“艾斯琳。”
她拉上背包拉链。“从今天起，你不再管我。”
“艾斯琳！”
她从她身边走过。
在血亲的屋檐下住了两年，一个背包就装下了她所有想留下的东西。
楼梯口，凯特琳穿着长袖毛衣等着，尽管现在是七月。她把袖口往下拽，盖住手腕。
“科尔比告诉我了，”凯特琳轻声说。“让我来背吧。求你别带着气走。我去跟他说。”
“谢谢，”艾斯琳说。“我自己来。”
凯特琳的眼睛湿了。她握紧艾斯琳的手。
“答应我你会回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她是唯一一个跟着艾斯琳走过走廊的人。
餐厅里，她母亲玛丽安坐在咖啡前。布罗迪盯着自己的盘子。
“我要走了，”艾斯琳说。
“别这么夸张，”她母亲头也不抬地说。“晚饭前你就会回来的。”
没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打开前门，走到门廊上。
她袖子下的数字闪了闪。
她低头看去。
上面不再是三百六十五。
上面写着三百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