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一群野兽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斩断羁绊
“薇拉·科里克，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布兰农说，“你到底斩不斩断羁绊？”
我正在切鹿肉，准备下锅炖汤。
我没着急。
切完最后一条肉，我把骨刀在抹布上擦了擦，放回桌上。
然后我从围裙底下掏出一个皮袋，放在刀旁边。
袋子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响。
四个男人盯着它。
布兰农，我的狼，双臂抱胸站在那儿。炉火边是那头狮子。门口站着那头熊，身形太大，几乎堵住了门框。
还有托比亚斯，我的鹰，年纪最小，十九岁，脸色白得像牛奶。
“那是什么？”布兰农问。
“四十颗兽核。”
我解开绳结，让几颗滚出来。它们在火光下泛着蓝光。
“斩断羁绊会灼烧，”我说，“你们会发烧整整一周。每人十颗兽核，一夜就能痊愈。”
狮子低低地吹了声口哨。
四十颗兽核，够一整座长屋吃一整个冬天。
布兰农眯起眼睛。“你从哪儿弄来四十颗兽核？”
“我父亲的积蓄。”
三年来，我对他们一直就是这个答案。
他们谁也没追问过第二次。
布兰农这次也没问。他捡起一颗兽核，在指间转了转。
“赫丝特说你会哭，”他说。
“赫丝特话多得很。”
“她说你的茶让我们身体越来越差。”
他反手把炉边的陶罐扫落在地。
陶罐摔在地板上裂了。褐色的茶水漫过木板，朝我脚边流过来。
三年来，我每周都煮那壶茶。碾碎的兽核和松针，苦得像树皮，好让他们熬过寒冬、保持体力。
他们管它叫我的唠叨茶。
“我虚弱了一个月，”布兰农说，“他也是。”他朝那头熊扬了扬下巴。“只有赫丝特的补药管用。”
“那你就娶了赫丝特的补药吧。”
托比亚斯发出一声几乎算得上笑的声音。
布兰农猛地转向他，他立刻把笑声咽了回去。
“我们不想再做你的伴侣了，”布兰农说，“我们受够了在冷屋子里啃筋头巴脑，陪着一个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女人。放我们走，就今晚。”
我点了点头。
“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他笑了。“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我也没有刀。”
我把双手叠放在桌上。
门口的熊挪了挪身子。他一向是最讨厌冲突的那个。
“什么条件？”狮子问。
“在火堆前进行，当着全族人的面，”我说，“而且你们要亲口说出来，是我斩断的羁绊。不是你们。”
布兰农的嘴角扭曲了一下。
“行。你要是想让所有人看着你爬，那是你的事。”
他把兽核扫回袋子里，甩到肩上。
月亮还没升过栅栏，火圈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消息在岭脊部落总是传得飞快。
两百张面孔在火光中泛着橙红。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张望。
酋长穿着熊皮大衣，站在发言石上。
他的女儿站在他身边。
赫丝特·布莱特维尔披着白色狐皮斗篷，金发间编着蓝色缎带。她双手捧着一只小杯子。
她朝我露出一个小小的、带着歉意的微笑。
“哦，薇拉，”她说，声音大得足以传遍全场，“我从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我撸起左袖。
手腕内侧，四个小小的深色印记排成一排。每个对应一位伴侣。
从二十岁起，我就带着它们。那时酋长把四个我几乎没说过话的男人塞给我，还管这叫对猎人孤女的恩赐。
“说吧，”我对布兰农说。
他环顾人群，抬起了下巴。
“薇拉·科里克自愿斩断羁绊。”
我抽出骨刀，划过第一个印记。
刺痛像被黄蜂蜇了一下。
布兰农闷哼一声，一手捂住喉咙。在他指缝下，他的印记变成了灰色。
接下来是狮子的印记。他嘶了一声。
然后是熊的。他闭上眼睛，一声不吭。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语。
我转向最后一个印记。
托比亚斯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在发抖。
“别，”他说，“求你了，薇拉。别斩我的。”
“托比，你不必留在我身边。”
“我知道不必。”他的声音发颤。“可我想留。”
布兰农嗤了一声。“让那只鸟跟着她吧。他们俩可以一起饿死。”
我看着托比亚斯那张长着雀斑、满是恐惧的脸。
我放下了刀。
酋长清了清嗓子。
“只有一个伴侣的女人不能保有兽穴，”他宣布，“科里克的长屋归需要的兽群所有。”
赫丝特的手指收紧了，攥住杯子。
原来代价是这个。
我父亲的房子。他教过我削木、追踪、投掷的地方。
“既然她没了住处，”酋长继续说，“她就到我女儿那里干活。赫丝特好心收留了她。”
“我愿意的，”赫丝特轻声说，“你可以负责洗衣，薇拉。我不介意。”
有人笑了。
布兰农笑得最大声。
我把骨刀插回腰间。
“不，”我说。
笑声戛然而止。
酋长皱眉俯视着我。“这是火堆的裁决。”
“那就让火堆去给赫丝特洗衣服吧。”
我走出了火圈。
没人拦我。他们全都愣住了。
门口守卫张着嘴盯着我。“下雪了。天黑了。你会冻死的。”
“那就冻死。”
我走进了黑暗之中。
雪又厚又软地落下来。身后，木栅栏缩成一线火把的光。
我没有哭。
在那座长屋里，我已经哭够了——悄悄地哭，不让他们听见。
沿着小径走出一英里，在松树遮蔽道路的地方，我停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横卧在我面前的雪地上。
它通体漆黑发亮，粗如成年男子的腰身。
长度足有一艘河船那么长。
巨蛇从雪堆中抬起脑袋。它的眼睛是淡金色的。
接着雪地动了动，一个披着黑色毛皮斗篷的高大男人坐在原本蛇头的位置，抬头看着我。
他从未见过我的脸。
他对此似乎并不惊讶。
“灰刃，”凯尔说，“你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