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月，一吻为约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那个问题
“麦迪·艾克尔伯格，”法官说，“你想跟哪一位家长生活？”
整个法庭的人都转头看向我。
我九岁，坐在一把对我来说太大的椅子里。
这个问题，我以前被问过一次。
第一次，法官的话还没说完，我就说了“妈妈”。
然后我花了十五年，看着那个回答让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妈妈坐在左边的桌子旁，穿着灰色开衫，膝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爸爸坐在右边的桌子旁，身边是他的律师和他的母亲，我的奶奶莫琳。
在走廊里，奶奶莫琳往我手里塞了一颗薄荷糖。
她对我说我是个勇敢的女孩，没有人因为任何事生我的气。
妈妈没有告诉我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我，等着。
我知道，如果我说出她的名字，艾克尔伯格家会让她再一次为此付出代价。
这一次，那些账单会是别人的麻烦。
所以我开口了。
“我爸爸。”
爸爸瞥了一眼他的律师，微微点了点头。
奶奶莫琳把手覆在珍珠项链上，冲我笑了。
我们身后，有个女人低声说：“那个可怜的妈妈。”
妈妈的脸色没有变。
她点了一下头，双手交叠放在文件夹上。
“您对此有异议吗，艾克尔伯格太太？”法官问。
“没有，法官大人，”妈妈说，“如果法庭允许，我想保留星期天。”
“星期天，十点到四点，”法官说，“准许。”
爸爸在律师指的地方签了字，一切就结束了。
在走廊里，奶奶莫琳用双手捧住我的脸。
“在我们家，你什么都会有，宝贝，”她说，“大院子。你自己的房间。没有人会让你难过。”
她转向妈妈，露出最和善的笑容。
“西格妮，亲爱的，能把那个文件夹递给我吗？她的学校资料和医生记录。都放在一起比较方便。”
妈妈把文件夹握了一秒。
然后递给了她。
“谢谢你，亲爱的，”奶奶莫琳说，把它夹在腋下。
走廊尽头的电梯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胯上抱着个小男孩，金发，穿粉色护士服，戴圆眼镜。
小男孩看见爸爸，张开双臂扑过来。
“爸爸！”
爸爸整个人僵住了。
“阿拉娜，现在不行，”他说，但已经太迟了。
“抱歉我们迟到了，亲爱的，”那个女人说，“保姆的车发动不了，伊莱又死活不肯……”
她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了妈妈。
妈妈看着那个男孩的脸。
那是爸爸的脸，圆脸颊，同一个位置翘起一撮呆毛。
“他多大了，克雷格？”妈妈问。
她的声音很轻。
“六月满三岁，”那个女人说，笑容从她脸上滑落。
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算起了这笔账。
三年零几个月前，爸爸告诉她，他有一个月每晚都在加班。
“别在法院里闹，西格妮，”奶奶莫琳说，“这里有孩子。”
“我没有闹，”妈妈说。
她确实没有。
她没有冲爸爸吼，也没有再看那个金发女人一眼。
她只是在法院的地砖上，单膝跪在我面前。
我早就知道伊莱的事。
上辈子我十五岁才见到他，那时候他头上也翘着父亲那撮呆毛。
我不知道妈妈会以这种方式发现，当着陌生人的面，法官的门还在我们身后敞着。
“星期天，”妈妈说，“我十点在磨坊街的门口等你。你来的时候亲一下，走的时候亲一下。我只求这个。”
“好，”我说。我的声音破了。
她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我耳后。
“在你爸爸家下楼梯慢一点，好吗？别跑。”
她以前从没这样对我说过。
我到哪儿都跑，她从来都由着我。
我告诉自己，她只是难过。
然后爸爸牵起我的手，他的手又湿又急，把我带出去上了他的卡车。
奶奶莫琳坐在前座，从肩膀上方又递给我一颗薄荷糖。
透过后面的车窗，我看见妈妈一个人走出法院，站在台阶上。
她走到路边，把两根手指贴在我脑袋旁边的玻璃上。
我把手贴在另一面。
然后爸爸开动了车，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路拐了弯。
我掰着手指头数。
四个星期天，就是四次你好和四次再见，就是八个吻，而这就是我和她剩下的全部时间。
三十二天后，一个星期五下午两点十五分，在我全校师生面前，我的心脏会停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