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我懂他的温柔心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小字条款
那天早上九点，四十个人在场，温哲把新的署名投上了大屏幕。
九楼的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温热的打印纸的气味。
晚宁坐在第三排，笔记本电脑合着放在膝上。
幻灯片上写着：编剧 温哲。
她自己的名字在底部，“剧本助理”几个字下面，字号小得她不得不探身去看。
这部系列剧的大纲和前四十集，是她一个人写出来的，用了两个冬天，在一间暖气坏掉的出租屋里。
温哲做了她三年的男朋友，六个月的联合编剧。
他隔着房间对上她的目光，朝她举了举茶杯，就像他每次高兴她来了时那样。
他的手机放在茶杯旁边的桌上。
放幻灯片期间，他两次在手机上打开她的共享云盘，她看着他的拇指移动，而他始终没有低头。
制片人方立军端着纸杯从过道走过来，在晚宁开口之前把杯子塞进她手里。
“姜茶。你还没吃东西吧？”方立军低声说。
“没有。”
“我就知道。”
方立军在她座位旁蹲下，把一张打印好的纸放在她膝上。
“这是给投资方演示文稿用的临时版本，”她说，“没人会读那些小字。今晚把修订版签了，明天一早财务就会放款，你的酬劳就能到账。”
温哲走过来，捏了捏晚宁的肩膀。
“相信我，宁。放映结束后我会处理好的。”
房间后排坐着一个穿深绿色军装的男人。
方立军之前介绍过他，说是纪上尉，部队派来对接这部系列剧的联络人。
自那以后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没有笔记本，也没有手机，目光从屏幕移到晚宁身上，又移回屏幕。
他左眉上有一道浅淡的疤痕。
晚宁看着方立军递过来的笔。
她九万块的酬劳已经在“审核中”卡了六个星期。
房租周五到期。
于是她把笔放下了。
“那四十集是我的，”她说，站了起来，让整个房间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如果上面写的是‘乔晚宁’，我就签。这一份，我不签。”
房间里没有人动。
方立军那张温和的脸纹丝不动。“晚宁，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
“那就把它从屏幕上撤下来。”
没有人动。
晚宁拿起笔记本电脑，走了出去。
那天下午四点，财务发来消息：款项仍在审核中。
六点，房东发来提醒，附了三个哭脸表情。
那天夜里，她坐在床上，抬头看着枕头后面的那面墙。
奶奶的嫁妆布挂在那里，一尺红绸，上面绣着两只鸳鸯，在荷花下游水。
奶奶花了四个冬天，一针一线地绣这块布，为的是晚宁的婚床。
她没能绣完最后一瓣荷花，岁月就不够了，那个角落还露着光秃秃的红绸。
晚宁拍了六张照片，在黑暗中写好了商品描述。
六千元，手工刺绣，不议价。
按下发布键的时候，她本以为自己会有点什么感觉。
四分钟就卖出去了。
买家的消息紧接着就来了：不用寄，我明早七点自己来取。请发地址。
她把地址发了过去，哭了一小会儿，然后睡了。
七点整，敲门声响了，两声，然后是一顿。
门口站着的是会议室后排那位纪上尉，穿着军装，手臂上搭着她的那块布。
“晚宁，”他说，没有看他另一只手里的订单条。
她注意到了这一点，断定他一定是在快递单上看到了她的名字。
“是你，”她说，“你就是那个买家。”
他没等邀请就径直走了进去，在卧室门口停下。
“你的床在哪儿？”
“你正站在它旁边。”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四枚黄铜图钉。
他穿着靴子踩上她的床垫，把那块布挂在她床头板上方，用两根手指把松开的那个角抚平。
然后他下了床，第一次认真地看向她。
“这是给你丈夫的，”他说，“不是拿来卖的。”
“我需要交房租。”
“那你应该来找我。”
“我不认识你。”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回单，放在她的枕头上。
上面显示六千元，已全额付清。他没有要回去。
“温哲的稿子周五送到了我桌上，”纪上尉在她门口说，“我读了两遍。”
他转身要走。
“前四十集是别人写的，乔晚宁。我知道那是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