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女儿藏起来,在婚礼圣坛抛下了他,如今他买下了我掌勺的那家客栈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六点十分
海港灯塔客栈的新主人走进我的厨房时,是六点十分。
我女儿转过身,用他那双眼睛看着他。
我正在往四十个柠檬挞上挤蛋白霜。
裱花袋在我已经停止用力之后,还在我手里不停收紧。
劳伦斯·塞耶站在那扇弹簧门里,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老了六岁。
下颌线条更硬了。
手腕上还戴着他父亲那块钢表。
波比坐在传菜口旁的凳子上,戴着纸做的厨师帽,正用勺子舔柠檬凝乳。
她抬头看向门口那个陌生人。
灰绿色的眼睛。
不是灰,也不是绿。
是三月的海港在低垂天空下的颜色。
我这辈子只在两张脸上见过那种颜色。
一张五岁,黏糊糊的。
另一张正盯着她看。
劳伦斯的手平按在门上。
“嗨,”波比说,“你是老板吗?妈妈说老板要来,大家都得乖乖的。”
他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抬起,找到了我。
我看着他认出我。
一个女人绕过他走进来,高挑,金发,穿着一条白色亚麻连衣裙,那裙子从来没靠近过灶台。
她左手戴着一颗方钻,有方糖那么大。
“哦,真复古,”她说,“亲爱的,你看,他们还有那些铜锅。”
“各位,这是布莱尔·温斯洛,”劳伦斯说,“我的未婚妻。”
他的声音一点都没变。
这是最糟糕的部分。
副厨擦了擦手。洗碗工关掉了喷水枪。两个服务员从餐厅走进来,手里拿着点单本。
劳伦斯走到厨房中央。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从今天早上起,海港灯塔归我所有,”他说,“这座客栈是我家建的。我是在那个码头上长大的。我不会让它烂掉。”
“你们有一个夏天。到劳动节,这家店必须扭亏为盈,否则就卖掉,房子拆掉。”
副厨看向我。
所有人都总是看向我。
“这周我会逐一找你们谈,”劳伦斯说,“如果你们撑不了一整个夏天,现在就告诉我,然后走人。”
“菜单肯定要换,显而易见,”布莱尔说,对着那些挞微笑,“没人会为了派开车跑到缅因州来。”
“他们是为了她的派来的,”洗碗工嘟囔了一句。
布莱尔笑了。
劳伦斯这时转过头,隔着不锈钢台面直直地看着我。
“我认识你们的厨师,”他说。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六年前,她本该在绿地上的白色教堂里嫁给我。来了两百个人。她没有来。”
有人把托盘放下来,动作很慢。
“她没有打电话。没有留字条。就那么走了。”
他是对着整个房间说的。
“所以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我不会留一个一走了之的人。”
布莱尔的手飞快地捂住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在享受这一刻。
“劳伦斯,”她说,“你没告诉我她在这里。”
“我不知道她在这里。”
我的脸烧得滚烫,连耳朵都能感觉到热度。
我把裱花袋放下。
我的手在抖,我不想让他们看见。
前台姑娘已经走到门口来听了。
管家也来了。
到中午,整条前街都会知道。
“我哪儿也不去,”我说,“我还有厨房要管。”
“暂时而已,”劳伦斯说。
波比拽了拽我的围裙。
“妈妈,什么是婚礼圣坛?”
没人敢喘气。
“就是教堂前面,宝贝。”
“那你为什么离开教堂前面?”
“吃你的凝乳。”
劳伦斯又在看她了。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明明认识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的词。
她的卷发。她的下巴。她握勺子的方式。
他父亲以前就是这样握叉子的。
我在周日晚餐桌上和那个男人面对面坐了两年。
“她是你的孩子?”劳伦斯问我。
“是。”
“她多大了?”
我连想都没想。
“四岁。”
这句话从我嘴里出来,太快,太平。
波比把勺子哐当一声丢在台面上。
她坐得笔直,一个五岁孩子能坐多直就坐多直。
“我不是四岁,”她气呼呼地说,“我五岁了。我生日蛋糕上还有一条鲸鱼呢。”
“波比。”
“我生日是三月十二号,”她告诉劳伦斯,因为他是老板,老板应该知道,“我五岁零三个月了。”
劳伦斯整个人僵住了。
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看着他从三月往回倒。
二月。一月。十二月。
一个月一个月地倒。
九月。八月。七月。
六月。
六月十四号。
他的目光抬起来,落在我身上,那是我女儿的眼睛,而它们不再冰冷了。
那是比冰冷可怕得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