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灰姑娘不嫁你了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水晶鞋
假面舞会上与我共舞的那个男人，此刻正穿着护卫的蓝色外套，站在我们家的厨房里。
他托着一只天鹅绒垫子，上面放着我的水晶鞋。
而他正对着我的继姐微笑。
「奥蒂莉小姐，」他说，「您愿意坐下吗？」
我认得那个声音。
昨夜，在宫殿花园的暗处，他曾说：「我不会跳舞。别笑我。」
我还是笑了。
然后我教他跳，在唇边默数节拍。一、二、别踩到我。
此刻我正跪在壁炉边，面前是一桶炉灰，而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奥蒂莉在厨房的椅子上坐下。
我的继母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莫德指间的每一枚戒指都在闪光。
王室传令官展开一卷文书，清了清嗓子。
「王储在寻找那位在午夜时分于宫殿台阶上遗失此鞋的小姐。」
女仆们挤在门口。打杂的男孩爬上柴堆张望。
奥蒂莉伸出赤裸的脚。
护卫单膝跪下，将水晶鞋套上她的脚。
鞋穿进去了。
我看见她的嘴角绷紧了半秒。
随即她对他露出如日出般的微笑。
「合脚，」传令官说。
女仆们倒吸一口气，拍起手来。
「那是我的，」我说。
所有人转过身来。
我站起身。炉灰从围裙上簌簌落在地板上。
「那是我的水晶鞋。我是在台阶上丢的。另一只就在楼上。」
莫德笑了。
「灰丫头以为自己去了舞会呢。」
我没有等。
我跑上后楼梯，冲进阁楼，扑到屋檐下的草垫床边，把手伸进稻草里。
什么都没有。
我用手把整张床垫撕开。
稻草散了一地。没有水晶鞋。
等我下楼时，奥蒂莉正举着另一只水晶鞋，在窗光下晃着。
「在找这个？」她甜甜地说，「我让它们成双成对。就像任何一位淑女会做的那样。」
传令官看看她，又看看我。
护卫站起身来。
他第一次看向我。他的眼睛是灰绿色的，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你要当着王室传令官的面，夺走一位小姐的良宵，」他说。
「我没有夺走任何东西。你问过我，有没有从宫殿屋顶看过星星。」
他的下颌绷紧了。
「奥蒂莉小姐告诉我你会来这一出，」他说，「她说你惯于偷听。」
「她在撒谎。」
「跪下，」他说。
我没有动。
「你当着传令官的面称一位小姐为骗子。跪下，替她穿上鞋，向她道歉。」
「否则我就带你去见治安官，告你诽谤。」
莫德的笑容慢慢漾开。
女仆们安静下来。
我想到了治安官。我想到了那间没有锁的阁楼，和我口袋里一文不名的窘境。
我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奥蒂莉把脚抬起来，搁在我的膝上。她的脚趾压进我的围裙。
我拿起第二只水晶鞋。
我的鞋。我母亲的朋友照着我的脚做的，合脚得像是浇铸上去的。
我把它扣到我继姐的脚上。
「说，」护卫说。
「对不起，」我说。
奥蒂莉俯下身，卷发蹭过我的脸颊。
「乖女孩，灰丫头，」她低声说。
当所有人都进屋向新娘道贺时，我走到院子里。
他在井边，正给传令官的马饮水。
我径直走到他面前。
「你说你从没见过苹果树开花，」我说，「我说过五月带你看的。」
他没有转身。
「你发过誓，无论在哪儿都能认出我。」
他放下水桶。
「一小时前，我在客厅里把那一夜的事全都告诉了奥蒂莉小姐，」他说，「门开着。离她远点。」
他牵着马走了。
我的手在发抖，于是我压着水泵冲水，直到手不再抖。
下午，一辆黑色马车停在了我们家门口。
一位穿绿衣的传令官站在台阶上。他身旁立着一个披兜帽斗篷的高大男人。
「依照古老盟约，」绿衣传令官宣读道，「荆棘林王子向阿文穆尔家族求娶一位新娘。」
「她将在初霜之日与他成婚。她的家族将获得一千克朗。」
莫德的眼睛因那笔钱而亮了起来。
然后女仆们开始笑起来。
「野兽，」其中一个低声说，「他已经送回来三个新娘了。其中一个再也没开口说过话。」
「奥蒂莉已经许配给王室了，」莫德大声说，「这个家里没有别的女儿。」
护卫站在奥蒂莉身侧。
我解下围裙。
我把围裙叠好，放在厨房台阶上。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沿着小路走向大门。
「这个家里有我，」我说，「我是梅里韦瑟的女儿。我去。」
奥蒂莉爆发出笑声。
护卫瞪着我。
莫德吸了半口气，看了看传令官的钱袋，说：「带她走。」
披斗篷的男人走上前，放下兜帽。
一个女仆尖叫起来。
他长着一张狮子的脸。深色的长鬃毛，短而弯曲的角，还有一双如同火中琥珀的眼睛。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你怕我吗？」他问。
「不怕，」我说。
他的嘴角动了动。那或许是一个微笑。
“那是谎话，”他低声说，“你姐姐说的水晶鞋的事，也是谎话。我听见它像教堂的钟一样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