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利预言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戒指与沉默
我口袋里有一枚戒指，花了一千九百美元，还在分期付款。
十二期，我才付到第四期。
那晚福克斯查珀尔马多克斯家的草坪上有一百二十位宾客。
他们来参加杰拉德的结婚周年庆，可这纯属扯淡，因为罗克西的妈妈已经死了七年。
杰拉德每年十月照样办这场派对，没一个人吭声。
罗克西站在喷泉边，穿着一条绿裙子，衬得她的头发像铜丝一样亮。
她看见我穿着唯一一件像样的外套穿过草坪，脸色刷地白了。
“赞恩，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说。
“给你爸一个不再装下去的理由。”我说。
“今晚不行。”
“已经三年了，罗克。”
她用力摇头，那一刻我就该察觉到不对劲。
可我还是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杰拉尔德·马多克斯在帐篷下端着香槟杯，带着政客式的微笑，像国王一样接受众人的簇拥。
他五十八岁，十月里还晒得一身古铜色，银发在风里纹丝不动。
看见我的时候，他的笑容纹丝没变，这比变脸更可怕。
“杰拉尔德，”我说，“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一件事。”
“是吗。”
“我想娶你女儿。”
帐篷里安静下来，像水波一样从离我们最近的人往外扩散，一直传到那些端着蟹饼的人那边。
我掏出盒子，在他湿漉漉的草坪上单膝跪下。
罗克西跟了过来，停在三步之外。
我把戒指举到她面前。
“罗克西·马多克斯，你愿意嫁给我吗？”
没有人说愿意。
酒吧那边有人笑了一声，短促又震惊，然后整个帐篷都笑了。
杰拉德把杯子放到路过的托盘上。
“小伙子，你再说一遍，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送快递，”我说，“我在攒钱买辆面包车。到春天我就能有自己的线路了。”
“你骑自行车。”
“我骑自行车。”
“一小时十一美元。”
“算上小费十六。”
笑声更大了。
一个戴珍珠项链的女人说：“哦，杰拉德，别这么刻薄。”那语气分明是巴不得他更刻薄。
杰拉德走近，近到我闻到他薄荷味底下那股波本威士忌的酒气。
“我让你在我家饭桌上吃了三年饭，”他说，声音大到最后一排都听得见。
“我女儿心软说不出口拒绝的时候，我让你睡在我家屋檐下。”
“我从没睡过你家屋檐下。”
“从她把你带回家的那天起，你就是趴在这个家族身上吸血的蚂蟥。”
我还跪着。
我越过他看向罗克西，等着她喊我的名字。
她双臂交叉抱在肚子上。
她什么都没说。
“看看他，”杰拉德对帐篷里的人说，“二手外套。商场里买的戒指。”
“是珠宝店买的。”我说。
“分期付款买的。”
我觉得耳朵发烫，因为他说得没错，而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查过。
“马多克斯先生，”我说，“我不要你的钱。我爱她。”
“爱，”杰拉德说，人群又笑了。
他打了个响指。
两个穿白外套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拎着我的行李袋。
我认出来了，拉链是坏的。
他们趁我还站在草坪上的时候，进了我的公寓，把东西收拾好了。
“那是我衣柜里的东西，”我说，“你们怎么进的我公寓？”
“我的手下今天下午去取的，顺便给你房东留了一张非常慷慨的支票。”
我的胃像坠进了草地里。
他早就计划好了。
他在这件事上花了钱。
“罗克西。”我说。
她终于看向我，眼眶湿了。
她走上前，从我指间拿走戒指，有那么一秒钟，我以为有希望了。
然后她把戒指放回我掌心，合上我的手。
“走吧，赞恩。”她说。
“罗克。”
“求你走吧。”
她的声音在抖，手却很稳。
一百二十个人看着我站起来。
我站得很慢，因为膝盖湿透了，胸口像被碾碎了一样。
我从钥匙环上摘下她家的钥匙，走到杰拉德的桌前。
我把钥匙丢进他的香槟杯里，钥匙沉到杯底，发出一声细小又愚蠢的叮当。
“记住今天。”我说。
“我已经忘了。”杰拉德说。
我从白外套手里接过行李袋，一个人沿着长长的车道走了。
没有人追上来。
河上方的天空变成了淤青的颜色。
我在雨里走了三英里，走到华盛顿山立交桥，因为我打不起车，也受不了坐公交。
戒指盒攥在一只手里，行李袋扛在肩上。
我想过把盒子扔进河里，但想想还欠珠宝店那么多钱，就算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德克斯发来的短信，他正在上连班。
“你在哪？你衣柜空了，房东说你付清了？？？”
然后，天空在我头顶裂开了。
我没听见雷声，因为光先到了，白得铺天盖地。
那道光从我的头顶贯穿而下，穿过脊椎，从脚底涌出去。
我整个人从里到外被照亮了。
我记得戒指盒从我手里脱手飞出去。
我记得路面迎面扑向我的脸。
而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秒，我看见高架桥上的路灯变成金色，每一盏上方都浮现出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