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从不落泪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判决
法官判了三年，而我的丈夫没有看我一眼。
他转而盯着地板，下颌紧绷。
演得真好。
过去六周，我一直在浴室镜子里看他练习这一幕。
“菲莉帕·科里根，”法官说，“你偷走了需要奖学金的孩子们的钱。”
“你担任主席的家庭基金会，三百八十万美元。”
“你将服刑三年。”
我穿着那件带着县监狱气味的灰色外套，站得笔直。
我没有哭。
九岁那年，在父母的葬礼上，祖母教会了我这一点。
科里根家的人，绝不在敌人看得见的地方落泪。
所以我面无表情，整个法庭的人都盯着这张脸，等着它崩溃。
栏杆后面，旁听席一阵骚动。
第二排坐着莉迪亚·肯尼沃斯，一身米白，我女儿坐在她腿上。
波西四岁。
她卷发上系着一条蓝丝带，是那天早上警察来之前我亲手系的。
莉迪亚把它重新系歪了。
波西看见我，伸出两只小手。
“妈妈！”
莉迪亚把她的手指轻轻拢下来，按在自己米白的丝绸裙上。
我认识莉迪亚十一年了。
我付了她一半学费，还帮她在我的基金会谋了份记账员的差事。
我当她的伴娘，她也当我的伴娘。
四天前，她坐在证人席上发誓，说她亲眼看着我把钱转走。
她哭得那么动人，陪审团都给她递了一盒纸巾。
法警带我出去之前，法官宣布休庭十分钟。
他们让我留在辩护席上，双手铐在身前。
那个我曾信任的老律师收拾着文件，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
然后德斯蒙德走到栏杆前。
他三十四岁，英俊，肤色晒得恰到好处，沙金色头发向后梳，一身炭灰色西装比我人生第一辆车还贵。
他把一只手搭在木栏杆上，近得几乎碰到我的袖口。
“皮帕。”他的声音很轻，是说给身后那些记者听的。“我不想让这一切以仇恨收场。”
“你什么都不想要。”我说。
他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一个给镜头看的微笑——然后从桌上推过来一份文件。
是一份收养申请。
子女：波西·罗克。
养母：莉迪亚·肯尼沃斯·罗克。
“签了它，我就撤掉对你祖母的民事诉讼，”他低声说。“她可以保住湖林的那栋房子。”
“我祖母七十七岁了。”
“那她更该庆幸还能保住自己的床。”
我看着那支笔。
我看着波西，她在莉迪亚腿上扭来扭去，还在伸手。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想让我亲手把女儿签出去，去换一个老太太的安身之处。
他等着我终于崩溃，等着满屋子的人看这一幕。
我用两只铐着的手拿起那份文件。
法庭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一片寂静如涟漪般扩散。
我从中间把它撕开。
然后把两半又撕了一次，让碎片落在我们之间的地板上。
“我女儿有妈妈，”我说，声音大到书记员都能听清。“你可以告诉莉迪亚，别碰她的头发。”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气。
莉迪亚的脸先变白，又变红。
德斯蒙德的微笑纹丝不动，但眼神变得又平又冷。
“随你。”他说。
法警抓住我的胳膊。
在侧门边，波西尖叫着喊我的名字，那尖细的声音，直到今天我在安静的房间里还能听见。
我没有回头。
如果我回头，她会看见我的表情变化，他们也会。
德斯蒙德快步跟上法警。
他凑近，嘴唇贴到我耳边。
“房子星期二就卖了，皮帕。”
他的呼吸温热，带着薄荷味。
“你祖母已经没有家可回了，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