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为反派身边的喽啰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杯
时文醒来时,额头贴着冰冷的黑石,膝盖火辣辣地疼。
有那么一秒钟的愚蠢念头,他以为自己又在药房值夜班时睡着了。
然后他闻到了灯油和热铁的气味,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肋骨。
“抬起头,”旁边有人低声说,“宗主来了。”
时文抬起头,立刻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以及接下来几分钟会发生什么。
他跪在一排穿黑袍的人中间,沿着一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大殿墙壁跪着。
红灯笼挂在房梁上,每一盏都亮着。
三百名弟子坐在高台下的矮桌后,袖手垂目,眼睛看着地面。
高台上放着一把黑木空椅。
时文读过关于那把椅子的描述。
那是在《破晓》第三十八章里,一本他凌晨三点在夜班公交上拿手机看完的小说。
那是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
他跪着的这具身体记得别的事。
它知道自己的名字叫时文,知道自己的职位是三等护卫。
它知道自己的位置,是离高台第六根柱子旁。
书里提到过这个名字一次。
第三十八章有一份死者名单,名单上写着:宗主座前护卫一十二人,其名不足道也。
名单下面,粉丝版的注释里,其中一个人有一句台词。
那句台词是“宗主,酒”,然后这句话结束在一把剑上。
时文觉得一阵笑意涌上来,又咽了回去。
一声锣响,大殿陷入寂静。
无月谷的宗主从侧门走了进来。
段凌霄高而瘦,一身黑衣,白色毛领高高竖起,围着脖颈。
他看起来二十九岁,而书里说他三百岁了。
他的脸美得像是生了病。
大殿里没有人敢抬眼去看。
他坐进那把黑椅,谁也没看。
他朝一块叠好的帕子里咳了一声,在满殿人来得及确认自己是否看见了之前,就把帕子收了起来。
时文爱这个男人,爱了整整十一遍阅读。
他是整本小说里唯一一个成年人。
一个穿灰衣的女人端着托盘走上台阶,时文的胃一下子坠到了地板下面。
她是斟酒人。
托盘上放着一只玉杯,盛着开宗日的酒。
她右袖的袖口上有一抹红。
那是朱砂墨的红,整个谷里只有一座殿堂用这种墨。
时文顺着长桌看过去,找到了那墨的主人。
刑堂长老韩卓坐在那里,拇指上戴着朱砂戒指,面带和煦的微笑。
他没有在看宗主。
他在看那只杯。
书里,宗主喝了酒,咳出黑血,站不起来。
然后韩卓当着三百名见证人的面宣布他不堪重任,又因失职砍光了高台附近所有护卫。
那之后,无月谷归了刑堂,宗主的死只是几章之内的事。
斟酒人跪下,双手捧起酒杯。
宗主接了过去。
时文想大喊。
如果他喊出来,一个三等护卫空口无凭地指控刑堂长老的斟酒人下毒。
他话没说完就会死。
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几分钟后他反正也会死,书里最好的人也会死。
酒杯抬起。
杯子离宗主的嘴还有一半距离时,时文决定他跪够了。
他的膝盖还没同意,人已经站了起来,从第六根柱子到高台有六步远,那是一段很长的路。
他双手撑地、一条小腿跪着爬上高台台阶。
宗主冰冷的手腕就在眼前,他一巴掌把杯子从那只手里打飞。
玉杯划出一道明亮的小弧线,撞在黑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酒顺着台阶流下去。
酒液碰到石面的地方嘶嘶作响,地板上蚀出一个铜钱大小的绿色凹坑。
没有人敢呼吸。
时文趴在高台台阶上,一只手还因为碰到宗主皮肤的冰冷而刺痛。
“我绊了一跤,”他对着石头说。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蠢的话,而他这辈子说过不少蠢话。
“拿下他,”韩卓说,从长桌后站起身来。
他的声音带着痛心。
“护卫胆敢对宗主动手,两只手都保不住。队长,带下去。”
靴声踏过地面。
宗主没有动。
他空着的那只手还抬着,看着台阶上那个绿色的凹坑。
然后他垂下眼帘,慢慢看向时文。
那是一个漫长、平淡、疲惫的眼神,里面没有任何惊讶。
“韩卓,”宗主用懒洋洋的声音说,“你在我的大殿里大呼小叫。”
靴声停住了。
宗主放下手,抬起两根手指,指向时文的后脑勺。
“你,”他说,“三号守卫,那个走路会绊倒的。”
“是,宗主。”时文应道。
“从今晚起,你就是我的试毒人。”
大殿里三百号人,齐齐忍住了没敢倒抽一口凉气。
宗主靠回黑色座椅,隔着布巾轻轻咳了一声。
“在我允许你死之前,别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