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即惩罚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四分钟
西里尔的卡车和我的轿车头对头停着，谁都不肯退让。
海港巷只有一辆车宽。
巷子两侧停满了船，根本没有地方靠边。
“再说一遍，”他从敞开的车窗里说，“说你不会这么做。”
“我要结束这一切，西里尔。”
“那就当着我的面结束。”
我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
我下到他的船棚来，只想说四句话。
我在淋浴时练习过。
我只说了两句，他就走出来，把卡车横在我车前。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
是巷子尽头邻居家的号码。
我没接，让它进了语音信箱。
西里尔的短信紧接着就来了。
“别动。让他们按喇叭。你今晚别回他那儿去。”
我抬头，他正把手机伸出窗外，笑着。
那个笑容以前会让我心里一紧，是好的那种紧。
现在只让我觉得恶心。
身后传来一声喇叭。
那声音低沉刺耳，比汽车喇叭大得多。
我瞥了一眼后视镜。
只看到红色的格栅和玻璃上闪动的白光。
一辆消防车。
“西里尔，把你的卡车挪开。”
“你挪你的。”
喇叭又响了，三声长鸣。
驾驶室里有人在喊，但引擎声太大，我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求你了，”我说，“他们得过去。”
“那就告诉我你要离开他。”
“我说不出口。”
“那就等着。”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邻居。
我拿起手机，拇指悬在绿色接听键上。
如果我接了，我就得亲口说出我在这里做什么。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座位上。
喇叭响个不停。
船桅上方某处，一道灰线正爬向天空。
我注意到了。
是烟。
手机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震动。
“西里尔，着火了。看天上。”
他看了一眼。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不是这条街。”
“别动，”他又补了一句。
我挂了倒挡。
第一次喇叭响的时候我就该这么做。
我根本不该开进这条巷子。
轿车蹭过一辆拖车挂钩，颠上了碎石路肩。
还是不够宽，我又把副驾驶那侧挤进一条小船里，听见塑料裂开的声音。
我刚让出空隙，身后的引擎就猛地冲了上来。
它呼啸而过，近得风把我的车都晃动了。
我看到了车身上的编号。
四号消防车。
这个编号，我在我丈夫的夹克上看了九年。
我浑身冰凉。
还没意识到自己开了门，人已经冲出了车。
我跑了起来。
这条巷子下坡有四分之一英里，我穿着上班的平底鞋跑完了全程。
烟已经变成黑色。
它翻滚着漫过邻居家的屋顶，漫过我们家门前那棵橡树。
漫过我们的房子。
我们的房子，有杰罗姆装的秋千，有我去年春天刷的蓝门。
楼上的窗户是橙色的。
达拉的那扇窗在左边。
“达拉！”
我不知道自己是喊出了声，还是只在心里喊。
两个消防员正拖着水带穿过草坪。
我婆婆旺达穿着袜子站在街上，双手捂着嘴。
她转过身，看见了我。
我这辈子没见过有人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上哪儿去了，苏？”她说，“你上哪儿去了？”
我没有回答她。
一个全副装备的男人冲进前门，脸上没戴面罩，只有头套和头盔。
我认得他走路的姿势。
我认得他肩膀的角度，认得他左腿因为多年前从梯子上摔下来留下的那一点跛。
我不需要看到他的脸。
但我多希望是我认错了。
我站在草坪上，盯着那扇门。
感觉像过了一个小时。
楼上的窗户被白烟吞没。
然后他出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用灰色毯子裹着的小东西。
他跪在草地上，把嘴贴上去，其他消防员围拢过来。
有人摘掉了他头上的头盔。
杰罗姆从草地上抬起头，目光越过队友们的头顶，找到了我。
他刚才就在我的车后面。
他按着喇叭，冲着那个不肯让路的自私陌生人吼叫。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明白过来，那个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