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归来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路缘
莉拉·罗克坐在第三条长椅上，猫头鹰玩偶搁在膝头，数着来往的车。
她爸爸迟到了。
他从来不迟到，也从来不会迟到太久，所以她还没开始担心。
她用蓝笔在手背上画了一只鸟，正给它取名字。
一个灰西装、沙色头发的男人蹲到她面前。
“嗨，莉拉，”他说，“你爸爸让我来接你。走吧。”
她盯着他那双锃亮的皮鞋，没有站起来。
“我爸爸说过，绝对不行。”她说。
男人脸上的笑纹丝不动。
他站起身，一辆灰色厢式货车滑到路缘停在他身后，侧门已经敞开着。
一只手从车厢里的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攥住她黄色雨衣的前襟。
莉拉尖叫起来。
那是她这辈子发出过的最响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停不下来。
派先生从她膝头掉了下去。
她乱踢，靴子踹中了一个男人的小腿。
那人骂了一声，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她的头猛地歪向一边。
世界先是一片白，随后缩成一小团，嗡嗡作响。
再然后，她已经趴在货车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一只膝盖顶在她两块肩胛骨之间。
车门砰地关上。
有人拽住她的辫子往后扯，逼她别动，她舌头上尝到了血味。
“闭嘴，”一个男人说，“再叫，我就再来一下。”
她想忍住，却忍不住，冲着黑暗里哭喊爸爸。
多伊尔·罗克晚了四分钟赶到学校路缘，而这四分钟就够了。
面包车的送货路线又拖长了。
经理把他堵在装货口，晃着一张工资条，说加班是恩赐。
多伊尔终于把车开出来时已经三点零九分，他在托纳旺达街上歪歪斜斜地停下车，跑了最后半条街。
路缘边挤满了家长、婴儿车，还有一个穿橙色背心的交通协管员。
他先看第三条长椅。
空的。
长椅旁的水泥地上躺着一只灰色猫头鹰玩偶，只剩一颗纽扣眼睛。
派先生。
莉拉走到哪儿都带着它，绝不可能把它弄丢。
多伊尔捡起猫头鹰，缓缓转了一圈。
栅栏边一个女人尖叫道：“那辆货车！”
一辆灰色厢式货车正从路缘尽头驶离。
它的侧门还在缓缓合上。
透过那道缝隙，他听见一声尖叫——那声音，隔着世上任何一堵墙他都认得出来。
接着车门合上，把叫声关在了里面。
他没有做任何决定。
身体自己就冲了出去。
交通协管员的哨子还没吹完，他已经冲过了草坪。
多伊尔左手抓住了后车门把手。
金属在他指下又冷又湿，货车拖着他跑了两步、三步、四步。
他抡起右拳砸向后车窗。
玻璃裂成蛛网，却没有碎。
“莉拉！”他吼道。
车里传出一声细弱、湿漉漉、哽住的哭叫，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叫她闭嘴。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出身子，手里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他在笑。
货车猛地向左一拐，他的手被生生扯开。
多伊尔肩膀着地摔在柏油路上，翻滚着撑起一条腿。
他还是追了上去，沿着托纳旺达街跑过两个街区，肺里像着了火。
货车在路口拐了弯，消失在一辆运菜卡车后面。
他在十字路口停下，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猫头鹰被攥得变了形。
没有人停下来帮他，也没有人跟上去。
他走回学校。
肩膀的血透过夹克渗出来，他毫无感觉。
穿灰色开衫的校长张开双臂撑着门。
“我们报警了，”她说，“之前有个男人拿着接送条进来过，罗克先生，我们没核实。”
“他长什么样？”
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却平稳得可怕。
“西装。沙色头发。非常有礼貌。”
多伊尔点了一下头，走回面包车。
他坐进驾驶座，没有发动车子。
仪表盘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
他让它响了四声才接。
“罗克先生，”一个男人说，语气温和随意，背景里有车流声。
“我叫凯德·卡瓦纳。我想，你认识我父亲。”
挡风玻璃外的街道一下子静得可怕。
“我女儿在哪儿？”
“就在这儿。打个招呼吧，宝贝。”
一阵扭打，一声闷住的抽泣，然后是莉拉的声音，又尖又哑。
“爸爸，他打我，我要回家，爸爸，求你了。”
啪的一声脆响，皮肉相击，她尖叫起来。
“够了。”凯德淡淡地说，尖叫声变成了抽噎般的喘息。
多伊尔的手越攥越紧，右拳的指节在方向盘上蹭裂开来。
“你要是再碰她一下，”他说。
“需要碰的时候我自然会碰。她得明白，星期六之前，没人会来救她。”
“星期六怎么样？”
“我父亲要一个人消失。你办成了，她星期天晚饭前就能到家。”
“我不干这行了。”
“不，”凯德说，“这是你在我父亲面前、在你妻子葬礼上说的话。”
“别报警，多伊尔。一个孩子失踪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
电话断了。
多伊尔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数着自己的心跳，把它压到能用的节奏。
然后他发动了面包车。
他没有回面包店。
他开到安大略街那栋双户住宅，两步一级地爬上后楼梯。
在厨房里，他把派先生放到桌上，动作很轻，放在莉拉一眼就能先看到的地方。
然后他跪在炉子前，用一把黄油刀撬起第三块地板。
下面是一只午餐盒大小的钢制箱子。
他已经三年没碰过它了。
安娜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虚弱而疲惫，那是结束前一天。
答应我，你会收手。
他答应过。
他把流血的手平放在箱盖上。
“对不起。”他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说。
然后他打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