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槃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四十号牢房
凌晨两点零九分，他们来找我了，还带了一辆担架车。
我知道事情不妙，因为他们以前从没带过担架车。
两名守卫打开了第四十号牢房的门，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拿着平板电脑念我的档案。
“今晚是涅槃之夜，”技术员说，“狱长要她在半点前到火葬室。”
“她没被镇静，”第一个守卫说。
“不需要。把她绑起来。”
我在那间牢房里待了十四个月，我很清楚皮带绑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他们把我按平在担架车上，用皮革带子勒住我的胸口、胯部和手腕。
守卫拉出我的左臂，检查手腕内侧的纹身。
上面写着“40”，黑色墨水，字体工整小巧。
“灭火英雄，”他说，语气几乎带着几分亲昵，“以前靠灭火吃饭，现在她自己就是一团火。”
他为此笑了。
我没有笑。
我当了六个夏天的消防员，手里握着普拉斯基斧和防火罩，我恨火，比恨任何活物都恨。
然后医生们把火种放进了我体内。
它住在我肋骨下面，一颗拳头大小的灼热煤块。
每晚注入我手臂的输液让它保持沉寂。
输液停了。
一小时前他们为了做准备把它撤了，没了它，那颗煤块正在苏醒。
我能感觉到它在翻身、伸展、倾听。
牢房门上方的灯闪了一下。
“等等，”技术员皱眉看着平板，“电网读数在掉。”
灯又闪了一下。
然后第九站的所有灯全灭了。
这是只有地下才有的黑暗，没有窗户，门缝下也没有一丝光。
有人骂了一句，手电筒咔嗒亮起，光柱在天花板上疯狂乱扫。
我胸口的那颗煤块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热流沿着我的手臂蔓延。
我右手腕上的皮带开始冒烟。
“嘿，”守卫把手电照向我的手，“嘿，她的手在发光。”
我低头看去。
我的手指变成了炉丝的颜色。
皮革啪地断裂。
我挣开另一只手腕，坐起身，一把抓住守卫的衣袖。
他的外套烧了起来。
他尖叫着拍打手臂，踉跄着撞上墙壁。
手电筒滚过地面，在房间里旋转出一圈昏黄的光。
技术员丢下平板，转身就跑。
我以前从没伤过人。
我站在担架车上，手在燃烧，看着一个男人扑打自己的衣袖。
我心里只有一种狂野的、咆哮般的渴望——想要更多。
这比那些守卫更让我害怕。
“艾米。”
声音从牢房外传来，低沉沙哑，没有一丝惊讶。
我认得那个声音。
十四个月来，我每晚都听见它，穿过三英寸厚的混凝土墙传来。
我从未见过它的脸。
“四十号，”那个声音说，“我是冷墙。离门远点。”
手臂烧伤的守卫朝走廊扑去。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把他猛地推向一边，他撞上墙壁，顺着墙滑了下去。
然后，门口的男人走进了我摇曳的火光中。
他很高，高得与走廊格格不入，黑发束在颈后，短黑胡须边缘结着白霜。
他的睫毛上挂着霜。
霜——在这座我热得冒汗的建筑物里。
他的呼吸在脸前凝成一团白雾。
他赤着双手，我牢房门上的钢锁从他触碰过的地方蔓延开一层白色霜壳。
他把一根手指按在霜壳上，整把锁碎裂开来。
“我等了一年，就为了做这件事，”加思·奥伯林说。
他的牙齿在打颤。
我不信任他。
我不信任任何人，而我肋骨下那颗煤块比他更不信任他。
“别碰我，”我说，举起了燃烧的手。
他径直朝它走来。
“别过来，”我说，“停下。我会烧死你。”
“你不会的，”他说。
我控制不住。
火焰从我的指尖跃出，窜上他的手臂，越过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裹进一片金色之中。
我尖叫起来。
他没有。
他闭上眼睛，自门打开以来一直在他体内震颤的抖动停止了。
随着暖意渗入他的骨髓，他整个身躯都松弛了下来。
火焰舔舐着他的胡须、衬衫和睫毛上的冰霜，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当他睁开眼时，那双灰色的眼睛清澈明亮，正注视着我。
“再来一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