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继兄毁掉的我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躺椅
那篇评论是早上六点发出来的。
等我妈说出“我愿意”的时候,我已经收到了二十二个取消预订。
我直到当晚七点半才第一次读到它,穿着白色太阳裙,在她的婚宴上。
《退潮退去》。四星制里的一星。
“扇贝上桌时,熟得像在道歉。”
“蛤蜊浓汤尝起来是罐头味。”
“一个力不从心的主厨。”
署名一如既往。冷盘。
没人知道冷盘是谁。
他给费城一家杂志写了九年的周日专栏,从没登过一张照片。
手机在我手里又震了一下。
“抱歉,临时有事,请取消我们周五的六人位。”
这是第二十三个。
然后是弗兰基发来的短信,她管着我的餐厅大堂。“别看。去跟你妈跳舞。”
我的浓汤是我爸的配方。
咸猪肉,不放面粉,最后淋一点蛤蜊汁。
每年冬天他都在自己的扇贝船上做这道汤,直到那年冬天,船再也没回来。
它这辈子都没见过罐头。
帐篷里,八十个穿白衣服的人正为我妈碰杯。
我是伴娘。今天早上那顿晚餐全是我一个人做的。
趁没人看见我的脸,我从帐篷后面走了出去。
帐篷后面,海滩俱乐部靠帆布墙摆着一排条纹躺椅。
其中一张已经有人了。
一个男人舒展地躺在上面,脚踝交叠。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亚麻毛衣和短裤,留着深色胡茬,深色头发乱蓬蓬的。
手里一瓶啤酒沁着水珠。
他看起来也在躲什么。
“糟糕的夜晚?”他说。
“糟糕的早晨。糟糕的夜晚还没来。”
我举起手机让他看标题。
他看了好一会儿。
“够狠的,”他说。
“我就是那个力不从心的主厨。”
“嗯。”
“你知道好笑的是什么吗?那个食评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我这辈子最糟的一晚。”
“怎么了?”
“我的厨师四点集体走人。我前未婚夫把他们从我眼皮底下挖走了,每小时多给八块钱。”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一个人撑了整整两轮。”
他把啤酒放在沙地上。
“也许那个食评人应该再去吃一次,”他说。
“也许那个食评人应该去吃玻璃。”
他笑了,低沉又意外。
“我二十八岁,”我说,“租约九月到期,我前任想要那个店面。而我正躲在我妈的婚礼帐篷后面,跟一个陌生人倒苦水。”
“我三十二岁,”他说,“我在躲摄影师。所以我们扯平了。”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
目光顺着我的裙子滑下去,又慢慢爬上来,他毫不掩饰。
“坐下,”他说,“你从五点站到现在。”
“你怎么知道?”
“你手上有大蒜味。”
只有一张椅子。
我坐到了他身上。
膝盖跨在他髋骨两侧,裙摆堆在他大腿上。
他的手落在我腰上。
“这不是个好主意,”他说。
“我今天过得很糟。我就想要个坏主意。”
我把头发撩到脖子后面,好让他看。
他看了。
然后我吻了他。
他尝起来是冰啤酒和盐的味道。
他的手顺着我的背滑上去,猛地把我拉向他。
躺椅在我们俩身下吱呀作响。
他吻我,吻得像在为此生气。
我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他到底有多不生气。
他的拇指找到我裙背上方裸露的皮肤,我的呼吸断在了他嘴里。
“巴雷特!”
我妈的声音穿过沙滩传来。
“有人看见格伦的儿子了吗?巴雷特?我们要拍全家福了!”
我身下的男人彻底僵住了。
我退开一寸。
“求你告诉我你不叫巴雷特。”
他闭上眼睛。
“我叫巴雷特。”
我的新继父有一个儿子,住在费城。
他跳过了订婚派对和彩排晚宴。
格伦总说同一句话。“巴雷特写美食。”
我从他腿上跳下来,快得丢了一只凉鞋。
全家福里有四个人。
我妈,阿琳,穿着白色亚麻,容光焕发。
格伦,高大、晒得通红、笑逐颜开。
我,对着手机屏幕补好了口红。
巴雷特站在离我整整一英尺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的两个孩子!”格伦大声说,“哈蒂,笑一个!”
他一手搂住我们俩,巴雷特的肩膀抵上了我的。
我对着镜头笑了。
主桌上,第一道上的就是浓汤。
我看着巴雷特尝了两次。
然后他放下勺子,好一会儿没碰任何东西。
格伦在桌子对面笑着什么,握着我妈的手。
巴雷特朝我倾过身,脸上一动不动地开口。
“你跟我说这是你爸的配方。”
“是。”
“里面没有罐头。”
“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
“罐头味是我写的,”他说。
帐篷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响,又一下子变得很远。
冷盘,九年,没有照片,躲在摄影师后面。
他在我母亲的婚礼上吃着我爸的蛤蜊浓汤,而他就是那个把它批得一文不值的人。
“说点什么,”他说。
我端起香槟杯,站了起来。
该轮到我这个伴娘致辞了。
DJ把麦克风递给我,八十张脸齐刷刷转向我。
“妈,爸走后你独自过了九年,”我说,“你从没让我看到过你疲惫的样子。”
母亲用手指捂住嘴。
“格伦,两年前的夏天你走进我的餐厅点蛤蜊浓汤,却开口要了她的电话号码。谢谢你让她笑得那么开心。”
所有人都“哇”了一声。
“我还要欢迎一位新成员,”我说,“我的继兄,巴雷特。”
我低头看着他。
他抬头看我,整张脸都变得谨慎起来。
“格伦告诉我巴雷特以前做过厨师,”我说。
“所以这个夏天他要在我的厨房里站灶台。每天晚上,一直到劳工节。对吧,巴雷特?”
格伦欢呼一声,猛拍桌子。
“这才是我儿子!总算干点有用的事了!”
大家笑着鼓起掌来。
巴雷特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然后向我举起了酒杯。
“每天晚上,”他说。
我坐回位子,在桌布底下掏出手机。
戴恩五月在杰克逊街对面开了一家光鲜亮丽的店,叫“盐水”。
那天下午,我的房东给我发了条短信说起他。
戴恩出价双倍房租,要租我的店面。
戴恩还愿意付我两万美金,只要我七月底前放弃租约走人。
“报纸上都说你完了,宝贝。拿钱走人吧。”
我打出我的回复。
“不。我不走。劳工节周末来‘退潮’吃饭,看看谁才是完了的那个。”
我按下发送。
巴雷特正看着我的屏幕。
“你的前未婚夫,”他低声说,“那个把你手下的厨师全挖走的人。”
“他怎么了?”
“他是不是叫戴恩?”
我的皮肤一阵发凉。
“你怎么知道的?”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桌布底下转向我,没人看得见。
那是一封写给他编辑的邮件,日期是六月一号。
“‘退潮’是海岸最火的餐厅。周五五号去。点扇贝。”
署名是D.C.
邮件来自“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