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则第一条说午夜后只有我醒着，可我母亲从不睡觉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那张卡片
规则印在一张塑封卡片上，用胶带贴在前台，我还没读完，白班的前台就想下班回家了。
“大声读出来更好，”艾琳说着，拉上抓绒衣的拉链，“去年冬天我每晚都读一遍。管用。”
这是我在塔玛拉克湖畔老旅馆值夜班的第一个晚上，时间是11点46分。
湖面今天下午第一次封冻。
我大声读了出来。
夜班前台守则
一、午夜之后，你是这家旅馆里唯一醒着的人。
二、前门午夜自动上锁，清晨六点自动解锁。期间不得开门，无论来者是谁，无论它顶着什么面孔。
三、午夜后任何敲门声都是迟到的客人。不得放入。
四、午夜至六点之间，不得离开前台。
五、若午夜后有客人打电话到前台，告知其留在房内直到天亮。
六、不得下到船库那一层。
七、若清晨发现湖门开着，关上并告知经理。不得告知其他人。
八、午夜后保持大堂窗帘紧闭。
九、六点之后，仍在外面的一切，皆归湖所有。
我抬起头。
“第五条说午夜后可能有客人打电话到前台，”我说，“第一条说没有别人醒着。这两条不可能同时成立。”
艾琳笑了。
“那就两条都照做。”
“我妈在楼上214房。她有阿尔茨海默症。三年来她每晚午夜后都醒着。”
“我知道。这是他们头一个冬天允许前台带家属来。”她戴上帽子，“她要是下来，就让她坐在前台陪你。只是别开门。”
这份工作整个冬天给四万五千美元。
记忆照护每月要九千美元，而我银行里只有一千一百。
11点51分，108房的老先生穿着大衣走下楼梯，嘴里叼着烟斗。
晚饭时他给我妈讲了个关于驼鹿的笑话，还在咖啡里加了三个奶球。
“去侧廊抽根烟，小姑娘，”他说，“打铃前我就回来。”
“医生每晚午夜前就回房了，”艾琳告诉我，“晚安，梅格。”
她从后楼梯下到员工区，剩下我一个人。
午夜时分，前门的门闩自己滑上了，声音大得像铁锹落地。
没有人碰过它们。
12点20分，有人敲了敲玻璃。
是108房的那个男人。
他站在前廊上，穿着大衣和睡衣，手里握着烟斗，呼出的气在玻璃上蒙了两大团白雾。
“侧门在我身后锁上了，”他喊道，“老糊涂了。让我进去，行吗？”
他把左手平按在窗玻璃上，婚戒在上面咔哒一响。
我没有起身。
前门离大堂前台有四十英尺远，而第四条说我不许离开前台。
“小姐？外面零下十度。”
我拿起内线电话，按下108房的按钮。
响了两声。
“喂？”他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天亮了吗？”
门廊上，同一个男人又敲了敲门，喊道：“小姐？”
我的手抖得厉害，电话线都在晃。
“待在房里直到天亮，”我对着电话说。
“好的，亲爱的，”他说完，挂了电话。
外面的男人还在敲。
他告诉我他是萨拉纳克湖来的家庭医生。
他告诉我他妻子去世四年了，他至今还会在车里跟她说话。
他告诉我他有个女儿，每周日来看他。
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卡片。
1点05分，我妈穿着法兰绒睡袍走下主楼梯，双手扶着栏杆。
“佩吉，”她说，“水呢？我想去看水。”
第一条说她不算人。
我绕过前台走到楼梯最下面一级——那是我允许自己走到的最远距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温暖干燥，带着我每晚给她涂的薰衣草润肤露的香气。
我爸的婚戒在她左手腕上松垮地转着，和往常一样。
我妈是个人，卡片在她身上是错的。
我告诉自己，卡片对那个既能睡在楼上、又能同时在楼下敲门的人，仍然是对的。
我让她坐在前台后面的长椅上，把我的开衫盖在她膝盖上。
她看见玻璃外的那个人，皱起眉头看我。
“佩吉，让他进来。他要冻坏了。”
“不行，妈。”
“你外婆绝不会让男人在外面挨冻。”
“我知道。”
两点时，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外面的男人四点时不再敲门，在门廊秋千上坐了下来，坐在雪里。
他隔着玻璃看着我，一直看到天快亮。
六点，门闩自己滑了回去。
他站起来，把烟斗放在秋千上，沿着草坪走向湖边。
他走上新结的黑冰，走了大约四十码。
冰面在他脚下无声地裂开，然后重新归于平整。
我坐在那里，母亲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我动弹不得。
六点零四分，我身后的楼梯传来吱呀声。
108号房的那个男人穿着格子浴袍走下楼梯，右手扶着栏杆。
“早上好，”他说，“咖啡煮上了吗？”
他的婚戒在大堂的灯光下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