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算尽一场空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一个地方
周二十点刚过，书记员盖下了最后一页章，我的婚姻就此结束。
伊内斯每一页都没读就签了字。
她逐页翻到签名栏，签完，再滑过柜台推回来。
我原本做好了为联排别墅大吵一架的准备。
三个月前，我已把存款、贝克斯利联排别墅和湖景别墅转入了信托基金，所以她几乎没什么可争的了。
我们的朋友对这事有个说法。
冷酷无情。
我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等她发火时用。
她根本没给我机会。
“请给我两份核证副本，”她对书记员说。
书记员又盖了两套章，递了过去。
伊内斯把它们放进包里，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我在走廊里追上了她。
“伊内斯，我们在一起十年了。”
她继续走着。
“我们没必要为了钱闹得这么难看，”我说。
“已经结束了，德克斯。”
“我知道你在生气。”
“你第一家公司倒闭的时候，你坐在我家厨房地板上，告诉我钱总会回来的，”她说。“我相信了你。这一整年我都在想这件事。”
我说过这话。
我记得说过。
我也记得七月里，我的未婚妻瓦莱里娅坐在我对面，双手平放在桌上。
一分钱都不能再给她了，她当时说，不然我就不定婚期。
我告诉自己这是务实的做法。
我告诉自己伊内斯是个事业有成的成年女人，会自己站起来的。
她走到楼梯间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一个冷漠的眼神，是我万万没想到会从她那里得到的。
这比冲我吼叫更让我恼火。
有那么一瞬，我几乎要告诉她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然后我想起她十九岁时穿着借来的毛衣，坐在我的第一台笔记本电脑旁吃加油站便利店的面条，我便没有说出口。
“你不会一无所有地离开，”我说。“你还有你的工作。”
她什么都没说。
“我发誓，伊内斯。只要洛威尔系统公司还有一扇门，门后就有你的一张办公桌。”
书记员透过敞开的办公室门听到了这句话。
一个拿着结婚证信封等候的年轻男人也听到了。
伊内斯停下了脚步。
整个上午她的脸都绷着。
此刻她笑了，看起来是真心的。
“真慷慨，德克斯。”
她伸出手，我握了握，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希望公司能长久，”她说。“我是认真的。”
“会的。公司很稳定。我们哪儿也不会去。”
“那就好。”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消失了。
瓦莱里娅在路边等着，引擎没熄，杯架里放着两杯咖啡。
我的那杯是黑咖啡加一块糖。
她从来没弄错过。
“哦，亲爱的，”我上车时她说。“你看上去精疲力竭。很糟糕吗？”
“她连看都没看。”
“已经结束的人不会再看了。”她捏了捏我的膝盖。“结束了，德克斯。现在没人能动那笔钱了。”
“我跟她说她可以保住工作。”
瓦莱里娅的拇指停住了。
“在走廊里？”她问。“谁听到了？”
“一个书记员。还有个拿着结婚证的小孩。”
“那就没什么，”她说，笑容又轻松地回来了。“在艰难时刻说句暖心的话。没人会拿这个要求你的。”
她把车开进车流。
“今晚我需要信托账户的密码，”她说。“好让我把文书收尾。”
“没问题。”
我没多想。
我想着午饭，想着她为十二月的法院仪式挑的那条白裙子，还有我有多轻松。
我感觉自己像是解决了一件大事。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四十到的，对我来说算早了。
四楼的灯已经亮了。
她的旧办公室已经暗了两周，自从我让人事部把那个位置留着之后。
门敞开着。
伊内斯坐在她的办公桌前，穿着她心情不好时穿的那件灰色开衫，键盘旁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窗台上的植物已经浇过水了。
她的工牌放在键盘旁边，还是激活状态，因为没人想到要注销。
她抬起头，把笔别在左耳后。
“早上好，老板，”她说。“你想让我坐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