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之下，焚为灰烬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对讲机
两点十分，我手机上的对讲机应用开始谈论我，而我够不到它。
手机在我背包里，十英尺远，把群组频道的声音播进沙子里。
我侧躺着，脸颊贴着泥土，辫子粘在脖子上。
一个小时前我就不再出汗了。
「洛蕾娜，宝贝，你没事的，」兰斯说。
他的声音轻松又友善，是他对全队人用的那种。
「凯莉难过得现在连水都不肯喝了。」
「你七月还穿连帽衫，所以你本来就不可能喜欢热天。乖乖待着，你会缓过来的。」
「我三年没请过一天病假。你什么都能染上。你每次都挺得过来。」
中午的时候，兰斯从我发抖的手里抽走了最后一瓶电解质水，给了凯莉，因为她说她觉得头晕。
凯莉把它全喝了。
现在她对着频道抽鼻子。
「兰斯，别对她那么凶。这是我的错。我本该说不的。」
「让我回去吧，」她说。「我陪着她，直到她好受些。」
「你的脚后跟都磨破了，」兰斯说。「你哪儿也别想去。」
「等她生完闷气，自己会追上来的。」
另一个人笑了。
「我们每次出门她都这样。」
我想说我不是在装。
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哒。
然后那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我以前听过它两次，是三年前，之后再没听过。
【宿主生命体征危急。离体指令已确认。三十分钟后执行世界转移。】
手机扬声器里，一辆引擎轰鸣着开到队伍旁。
凯莉欣喜地叫了出来。
「是辆卡车！是救援护林员！」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低沉而疲惫。
「猛禽探险队？这里地面温度一百二十二度。你们怎么走到这么深的？」
「我们看错了天气预报，先生，」兰斯用他恭敬的语气说。「我们一位女士伤了脚后跟，还中暑了。您能先把她送回去吗？」
「你们登记了八名徒步者，」护林员说。「我只数到七个。」
我停止了呼吸。
「哦，她啊，」兰斯轻松地说。「她今天早上退出了。家里有事。」
其他没有一个人吭声。
七个人站在太阳底下，任由他这么说。
「好吧，」护林员缓缓地说。「伤了脚后跟的那位女士，上车吧。」
兰斯的声音压低成喃喃，凑近他的手机。
「洛蕾娜。我知道你听得见。」
「护林员在的时候别上频道。你会让自己难堪的。」
「按你自己的速度走回来。今晚我请你吃牛排。」
卡车门关上了。
引擎声渐渐远去。
频道安静下来，只剩一片嘶嘶声。
我静静躺着，望着白色的天空。
离开很容易。
痛苦会停止，我会脱离这个世界，脱离这具身体。
那个声音又响了。
【离体可由宿主取消。取消将终止你的契约。目标兰斯·莱尔将失去你的保护。】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已经知道三年了。
我想起兰斯那轻松的声音说出「七个」。
想起他的手从我手里拿走那瓶水。
没有我他也会过得很好，而我想让他自己去弄明白。
于是我在脑海里说了出来，尽可能清晰。
取消。
天空没有任何变化。
我的身体依然疼痛。
但我不会离开了。
那条路是坡顶过去的一条土质维护道，大概两百码远。
我把手肘撑到身下。
手指抠进沙子里，把自己拖出一臂的距离。
然后又一段。
我的指甲撕裂了，沙子粘在血上。
我买那只哨子的时候，兰斯还笑话过我。
它用一根绳子挂在我脖子上，藏在连帽衫底下。
爬到坡顶时，我把它含进嘴里。
我吹了三下。
声音又细又哑。
我又吹了三下。
远处，一扇卡车门砰地关上。
靴子踩着碎石，急促地奔来。
一个男人蹲到我身边，水壶已经拧开了。
他穿着护林员的卡其色衬衫，脖子晒得通红。
「别说话，」他说。「小口喝。我来了。」
他把水凑到我嘴边，又倒进一小包冰凉的电盐。
「布莱斯·斯莱德，县救援队，」他说着，按下对讲机。「医疗直升机到九英里路标，一名女性，中暑，意识清醒。」
他用一条湿毛巾裹住我的脖子。
他的手有点发抖。
「女士，我是在掉头之前，在登山口大门那儿，」他说。「八张许可证签了字，停车场里八辆车，其中一辆还停在那儿。」
「那个说七个的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直直看着我的眼睛。」
「我数人头。这是我唯一擅长的事。」
我想开口时，嘴唇裂开了。
「兰斯·莱尔，」我低声说。「我男朋友。他说我回家了。」
布莱斯的下颌绷紧了。
然后那个声音在我脑海里最后一次响起。
【离体已取消。契约终止。目标兰斯·莱尔失去保护。】
我抓住布莱斯的袖子。
「写你的报告，」我告诉他。「但别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他看了我很久。
「他们现在在哪儿？」他问。
“他们正要去烧烤，”我说，“他们以为我正走回去道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