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等待假婚姻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拖鞋
一个穿着恐龙袜子的男孩打开门，抬头看着我。
他大约六岁。
“妈妈！”他扭头朝身后喊道，“有个男人在这儿，我不认识他！”
我站在门垫上，肩上挎着包，一只手按着胃。
我花了两天时间，换了三趟火车才到这里。
七年来，我每次申请探访这个地方，都被盖上“拒绝”的印章退回。
最后终于通过的那份申请，上面钉着一张肿瘤报告。
公寓深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暖而略带心不在焉。
“拉斯，你看看是谁？我正忙着呢。告诉他们我马上出来。”
那是我妻子的声音。
我以前只透过电话听筒听过它，而且从未这么温柔过。
一个男人穿着袜子从走廊里走出来。
他看见我，猛地停住脚步，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上。
“埃利奥特，”他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从视频通话的角落里认得他的脸。
拉斯·蒂德韦尔，她的研究助理，圆脸和善，此刻脸色发白。
“我累了，拉斯，”我说，“我能进来坐坐吗？”
他用脚把自己的拖鞋推到我面前。
拖鞋太大了，但我还是穿上了。
客厅里弥漫着烤面包和打印纸的气味。
冰箱上贴着蜡笔画，暖气片旁放着一双儿童雨靴。
拉斯牵起男孩的手。“走吧，萨姆。妈妈有客人。”
我看着他，他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的嘴张了一瞬。
我伸出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两个旋儿并排而立，我的手在那里多停了一会儿，比应该的时间更久。
“我带他去房间，”拉斯说，“埃利奥特，你们俩该谈谈。”
“之后你也回来，”我说，“这事也跟你有关。”
洛娜从书房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文件夹。
她在门口停住了。
文件夹滑落，几页纸散落在地板上。
“你应该先打个电话，”她说，“我会去接你的火车。”
她的头发比上次视频通话时短了，脸颊被太阳晒成了棕色。
我等着她像叫拉斯那样，轻声喊我的名字。
她没有。
“那个男孩，”我说。
“萨姆是拉斯的儿子。”她说得很快，“他妈妈走了。学校里别的孩子欺负他，所以我们就让他叫我妈妈。”
她朝沙发走来，双手摊开，一动不动。
“拉斯和我是同事，埃利奥特。我们之间就只是这样。”
我没有回答她。
我想起我们通话时插进来的那个男声，还有她椅子后面挂钩上挂着的条纹睡衣。
我想起她每一次因为“紧急情况”提前结束的假期。
我不傻。
七年来，我一直让她以为我没看出来，因为我想在离开之前确认清楚。
拉斯回来了，坐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靠得很近。
这让我明白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你要是告诉我你要来，”洛娜说着，伸手来握我的手。
我把手移开了。
然后我打开包，取出那个我一路带过整个国家的文件夹。
里面装着七年来我寄出的每一份申请，每份上面都有一个红色印章。
在“原因”一栏，每一份都写着同样的话：被L·凯辛格拒绝。
我把它放在茶几上。
“我自己去找了你的上级，”我说，“我想知道我妻子为什么总是没空。”
“他们告诉我，拒绝我的人是你。每一次。”
她看了看那些印章，又看了看地毯。
“埃利奥特，那些都是关键阶段。项目离不开我。”
“运动会那天项目倒是放得开你。”
她猛地抬起头。
我指了指电视下面那个带相框的照片。
照片里，萨姆戴着纸做的奖牌站在那儿，洛娜戴着太阳帽跪在他旁边。
角落印着的日期是3月7日。
“那一周我在重症监护室，”我说，“一辆卡车撞了我的车。我躺在病床上给你打电话。”
“你告诉我你离不开项目，让我坚强一点。”
拉斯飞快地插话：“那是关键的一周。她只为萨姆抽了一个小时。”
我看着他们俩，肩并肩站在一起，像看闯入者一样看着我。
七年来，我一直在问自己，等我终于到了这里，我会说什么。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平静。
我从包里取出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一张是我的诊断书。另一张是离婚协议书，我这边已经签了字。
“我胃里长了个肿瘤，”我说，“我不是来求同情的，也不是来争论过去的。”
“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他们俩连呼吸都停了。
于是我把笔放在文件上面，把文件推过桌面，推到我妻子面前。
走廊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萨姆站在门口，左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水，双眼紧盯着杯沿。
他走过地毯，把水放在我面前，然后退后一步。
接着他看向洛娜。
“妈妈，”他说，“这就是你抽屉里的那个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