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给我一个纸盘子，我就把她全家都取消了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纸盘子
埃丝特在门口迎我，抱了我一下，亲手接过我的外套，又往我手里塞了一大杯热苹果酒，因为我看起来一脸疲惫。
十分钟后，她在我面前摆上一个纸盘子，而感恩节餐桌旁的另外十一个人面前，摆的都是骨瓷。
那盘子是最便宜的那种白色款，边缘带着波浪纹。
“自家人先坐，”我婆婆说，“帮工等会儿在厨房吃。”
我看着她。
她笑了笑，把酱汁壶递给了她右边的男人。
我丈夫笑了。
他张着嘴笑，眼睛盯着自己的酒杯。
“妈，”他说，“开个玩笑而已，苏琪。别当真。”
桌子最那头，我小姑子横着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着我。
“这画面太好了，”她小声说，“别动。光线绝了。”
我面前这只火鸡，是我付的钱；垫在它下面的骨瓷，也是我付的钱。
他们所有人坐着的这栋房子，也是我付的钱。
那天早上，我只睡了四个小时，从新加坡飞回来。
我签下了我公司“光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合同，而我谁都没告诉。
在这个家里，我的工作不过是苏珊娜搞的那个小破应用。
飞机上，我读了我丈夫布罗迪发来的一条短信。
妈心情不好，让她把晚饭熬过去就行。爱你。吃完派之后需要你签一份房子的文件，很快，特别无聊。
我读了两遍，居然觉得安心——这种安心真是蠢透了。
此刻我看着埃丝特掀开红薯的盖子。
她不让任何人碰任何一道菜。
每年感恩节，整张桌子都是她一个人收拾，比我雇过的任何餐饮团队都快。
我们还没聊完，她就把每个盘子刮进垃圾桶、摞好。
然后她自己最后一个吃，站在厨房台面前。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埃丝特就是埃丝特。
“苏珊娜，”她这会儿用她那女主人的腔调开口了，“别闹脾气。把你的盘子端到厨房去，等我们吃完了你再吃。”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清了清嗓子。
他旁边的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餐巾。
“不好意思，”我说，“我想确认一下我没听错。”
“你没听错，亲爱的。”
埃丝特双手交叠。
“你是这个家的客人，而且是位好客人。但你不是这个家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布罗迪说：“苏琪，别这样。”
他伸手来抓我的手腕，我任他抓着。
“吃完派，”他压低声音说，“就在厨房坐十分钟。然后我们把一切摆平。我保证。”
那是那天他第二次向我许下顺滑的承诺。
我顺着长桌望过去，看向凯尔西的手机。
那个红点还亮着。
“在直播？”我问。
“就是发发动态，”凯尔西说，“只给我亲密好友看的。四千个而已。”
“继续拍。”
我把手腕抽了回来。
我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个纸盘子，举到镜头能看见的地方。
“埃丝特，你说得对，”我说，“我不是自家人。自家人不会为火鸡收到账单。”
她的笑容纹丝不动。
“房子也一样，”我说，“还有你们马上要用的骨瓷，你包里的那张卡，车道上的那辆雷克萨斯。”
桌旁没有一个人动。
“坐下，苏珊娜。”布罗迪说。
“不。”
我轻轻地把盘子放在埃丝特手肘边那摞骨瓷的最上面。
“这个你自己洗。”
有人咳了一声。
凯尔西小声说：“我的天哪，”手机却没放下。
埃丝特的声音沉了下来。“凯尔西，别拍了。”
“已经发出去了，妈，”凯尔西说，“一万一千了。”
埃丝特看向她儿子。
“布罗迪。管好你老婆。”
我从椅背上拿起我的外套。
布罗迪猛地站起来，杯子都碰翻了。
“你在让我妈难堪。”
“是你妈自己让自己难堪的，而你在笑。”
这句话他无话可说。
于是我走了出去。
我穿过门厅，经过那些基特里奇家的装框照片——那是我花钱去裱的。
前门旁的餐边柜上放着那个派盘，还盖着锡纸。
锡纸下面，露出一角牛皮纸信封。
信封角上贴着一张黄色标签，标签上是埃丝特的笔迹，写着我的名字。
我把它抽了出来。
我拿着它走到我的车旁，关上车门。
门廊的灯亮着，餐厅的窗帘也还敞着。
信封里是九页纸，还有六张黄色小标签，上面写着“在此签名”。
第一页的标题是：基特里奇家族信托：表决权转让书。
第二段列着我在光路的股份。
全部。
最后一页，受托人那一行下面，已经有人打好了名字：埃丝特·基特里奇。
唯一空着的那一行，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