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没听见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两颗柠檬糖
教官还在冲第三排那个女生吼的时候，我故意倒在了操场上。
我松开膝盖，双臂贴在身侧。
我的头重重砸在干燥的地面上，眼前的天白了一片。
我一动不动。
四百名新生顶着正午的太阳站成方阵，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有人晕倒了！」一个男生喊道。「教官，有人倒下了！」
我把眼睛眯成最细的缝，缓缓呼吸。
十二分钟前，我在那队列里醒来，又是二十岁，记起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上辈子，第三排那个女生洛蒂在操练时转错了方向，教官冲她吼了整整一分钟。
等他吼完，萨宾娜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了洛蒂，就像她一上午分发备用发圈那样。
然后她举起手，温柔地告诉他，她能听见我的想法。
就是从那天起，全校开始相信她，也是从那天起，再没人相信我说的任何话。
这一次，我先下手了。
脚步声奔来，一只膝盖砸在我头边的泥土上。
「艾比？」萨宾娜说。「艾比，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的手落在我肩上，凉凉的，带着防晒霜的气味。
那天早上，她把自己的防晒霜塞进我手里，还帮我重新系好帽带，因为我的拧了。
她报到那天送我的礼物，一条链子上的小银星，还贴在我的锁骨上，因为那是一年里唯一有人送我的东西。
我宿舍里的人都因为她做的这类事喜欢她。
「她还有气吗？」教官吼道。
「她有气，教官，」萨宾娜说。「她没事。」
然后她沉默了片刻，我感觉到她在琢磨拿我怎么办。
她再开口时，声音里有一丝细微的裂痕。
「教官，我不想害她惹麻烦。但我必须说一件事。」
「说吧，佩勒姆。」
「我能听见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周才开始的。」
队列里传过一阵低语。
「她现在想的是，这招奏效了，」萨宾娜说。「她是故意倒下的，这样就不用站一下午。」
我面无表情，目光空空。
「这么说一个同学，可是很严重的事，」教官说。
「我知道，教官。对不起。还有件事，很傻，这样您就知道我不是在猜。」
她吸了口气。
「她左边胸前的口袋里有两颗柠檬糖。她打算在长时间站军姿的时候吃掉。」
没人说话。
接着窃窃私语响了起来，而且都不站在我这边。
「两颗柠檬糖？谁能知道这个？」
「可她以前从没撒过谎啊。」
「查一查。」
我的胃翻了个个儿。
没人知道那糖的事。
我只大声说过一次，那天早上五点，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宿舍里，为了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确信当时只有我一个人。
我也同样确信，上辈子也是这么发生的。
教官蹲下身，我听见口袋扣子啪地弹开。
他举起两颗裹着黄色玻璃纸的柠檬糖。
它们来自外婆的糖罐，是她去世后我从她家里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
操场上响起一片低沉的惊呼。
「她真的听见了。」
「太瘆人了。」
「我很抱歉，艾比，」萨宾娜轻声说。「我关不掉这个。」
她听起来很真诚，而这是最糟的部分。
上辈子我就躺在这儿，任由他们决定我是谁。
于是我睁开了眼睛。
太阳正悬在我头顶，白晃晃的，滚烫。
我一只手撑地，慢慢坐起来，看向萨宾娜。
她那张同情的脸僵住了。
「伦菲尔德，」教官说。「你是故意倒下的吗？」
「我倒了，教官，现在我又起来了，」我说。「我想问个问题。」
「问。」
「萨宾娜能听见我。那就问问她，我现在在想什么。」
萨宾娜的笑容又回来了，温柔又耐心。
「艾比，你不必这样。」
「我想这样，」我说。
我尽量把脑子放空，只专注于自己的呼吸，直直地看着她。
操场在等待。
「你在想你很抱歉，」萨宾娜说。「还有你希望大家别再盯着看。」
「这两样我都没想。」
「你在撒谎。」
「那说出我在数的数字。」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队列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教官看看她，又看看我，搓了搓下巴。
「行，」他说。「明天天亮，全连面前。你们俩背对背坐着。伦菲尔德在纸上写一句话。佩勒姆告诉我写的是什么。」
萨宾娜的目光往下一闪，又抬起来，亮晶晶的。
「当然，教官。」
「在那之前，伦菲尔德，你去跑圈。掉队一次罚一圈，你耽误了所有人的时间。」
「是，教官。」
我起身跑了起来。
跑道沿着操场最远处的铁栅栏延伸，跑到第三圈时，我的腿已经在发抖。
在大门口，一辆银色越野车停在阴凉处，车窗摇了下来。
我在天亮时见过它，当时萨宾娜的母亲把她送下车。
她还在那儿。
她没有离开去找座位，也没去家长帐篷。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一只耳朵里塞着耳机，而且她没有在看自己的女儿。
她在看我。
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