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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乳母 小说 · 第1章,共3章

第1章:他们赶走的乳母

兰特里狼群领地的这道大门,是我离开之后才有的。

铁铸的,黑色,有我两倍高,横梁上嵌着一头银狼。

他们把我赶出去的那晚之后,有人在这上面花了真金白银。

我站在路上,行李袋搁在脚边,抬头看着它。

距离猎月还有二十一天。

母亲的月长石躺在我外套口袋里,热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身后的路穿过白杨林,一路向下通往公路。

眼前的路向上通往那座宅邸——我在那里当了五年乳母。

在那里,我每天早上给阿洛喂鸡蛋,给克洛弗编辫子。

在那里,我把乌头混进茶里咽下去,好让谁都不知道我是什么。

现在我不咽了。

我的狼已经醒了三个星期,她不打算再睡回去。

两个守卫从门房里出来。

两个我都认识。高个子那个,在清闲的夜里跟我在厨房打过牌。

他看我的眼神,像从没见过我。

“说明来意。”

“狼群的事。我来应这个主张。”

“主张已经应过了。”他说。

矮个子那个往碎石地上啐了一口。

我先听见人群,才看见人群。

四十来头狼,也许更多,排在门后的斜坡上。

他们从宅邸下来看热闹。

后面有人举着手机。

消息传出去了:那个乳母走回来了。

我提起行李袋。

“猎月还有二十一天,”我说,“王族的主张要在月升之前受理。这是律法,不是恩赐。”

“那是老律法。”矮个子守卫说。

“它还是律法。”

铁门另一侧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至少让她看一眼。”

人群分开。

科迪莉亚·莫斯格雷夫穿着米白色大衣走下斜坡,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去比大门口体面得多的地方。

她在离铁栏两英尺处停下。

她看看我的行李袋。又看看我的靴子。再看我的脸。

她的笑很浅,很和气,就像你隔着栅栏对一条狗笑那样。

“埃尔斯佩思。你看着瘦了。”

“我来应这个主张。”

“你是走回来的。”

“我没有车。”

“我知道,”她说,“我就喜欢这一点。”

人群笑了。

我压平声音。

“开门。”

“给我个理由。”

“因为对银月之位的争夺,必须由继承人亲自应下,否则这个位子就会熄灭。你推举了一个对手。我就是继承人。我在大厅里,当着长老们的面,在月升之前应下它。”

科迪莉亚抱起胳膊。

“说得真好听。是梅格斯替你写的吗?”

“梅格斯不在这儿。”

“对。她不在这儿。”科迪莉亚朝山上瞥了一眼,“顺便说一句,她也不受欢迎。万一她打算来串门的话。”

人群前排的一个男人凑近铁栏。

“女士,长老们已经听过这个主张了。他们裁定了。”

“谁裁定的?”

“阿尔法裁定的。长老们同意了。”

“依据是什么?”

他不回答。

科迪莉亚替他回答。

“依据是:这个位子属于一个住在领地上、遵守它的规矩、不会半夜跑掉丢下两个孩子的争夺者。”

人群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意味着他们同意。

这就是他们这里讲的故事。

我跑了。

而不是:我把克洛弗从掺了银的湖里拉出来,为此把手烧到了骨头。

而不是:我还流着血的时候,奥德里克就在他的月妃桌边签下了流放令。

我跑了。

“我没有跑。”我说。

“所有人都看见你走了。”

“所有人都看见我是被抬走的。”

“抠字眼。”科迪莉亚说。

我从口袋里取出月长石。

我没有举起来。只是让它躺在掌心里,让人群看得见。

灰色的石头接住午后的光,在铁门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矮个子守卫后退一步。

人群里有人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科迪莉亚没有看那块石头。

科迪莉亚就是这样。她从不看可能伤到她的东西。

“把它收起来。”她说。

“这是我母亲的。”

“那就是块石头。”

“上周二在比尤特,它当着四个证人的面为我亮过。”

“那你就拿去给比尤特看。”

高个子守卫把手按在横梁上。

“女士,我需要你退到门外去。”

我没有退。

“我要门打开。我要长老们被叫来。我要这个主张在大厅里当众宣读。”

“你要的可真多。”

“我要律法给我的东西。”

科迪莉亚歪了歪头。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她说,“我觉得你回来,是因为你没钱了。”

“我回来,是因为我母亲的血脉还有二十一天就要熄灭了。”

“我觉得你回来,是因为你想那两个孩子了。”

人群骚动起来。

这一句扎中了。

因为它是真的,因为她当众说了出来,所有人都听见了,于是从今往后,在他们心里,我站在这儿的理由就永远是这个了。

前排一个女人说:“她看着确实像哭过。”

“我没哭。”

“你眼睛都红了。”

“是风吹的。”

科迪莉亚还在笑。

“埃尔斯佩思,亲爱的。省得你多走这一趟吧。”

她走到铁栏前,近得我能透过铁栅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你在那栋房子里待了五年。那些孩子天天都在你手心里。可你一次都没告诉阿尔法你是什么人。”

“我不能说。”

“对。你不能说。因为他一旦知道,就会明白你是揣着一块王室之石、顶着假名字躲在他厨房里的人。”

“我没有顶着假名字躲着。”

“你躲的是别的。”

这句话我答不上来。

因为她说的没错,因为门口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没错,因为真相是什么对他们根本不重要。

“五年里你每天都在拿那家人冒险,”科迪莉亚说,“等事情败露,你拍拍屁股走了,让他们以为是自己的错。”

“我是被流放的。”

“你是被叫走的。这中间有区别,你心里清楚。你本可以抗争。你本可以站在那个大厅里,说出你是什么人。你没有。你上了那辆卡车。”

人群窃窃私语。

她抓住了我身上唯一真实的那一点,把它变成了整个故事的支点。

“开门。”我又说了一遍。

“不开。”

“那我就等。”

“你到路上去等。”

“那我就在路上等。”

科迪莉亚转过身,冲着坡上提高了嗓门。

“都听见了吗?她要在路上等。”

人群哄笑起来。

她开始往山上走。

然后她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她冲着山坡说,声音又响又随意,好让整个狼群都听见,也好让后面那部手机录下每一个字。

“这个乳母在这里没有任何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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