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打醒她的妄想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前门
格温·库伊勒第一次踏进我们家的前门，就在八十位宾客面前放声大哭。
我父亲四个小时前刚刚下葬。
我穿着黑裙站在楼梯脚下，手里端着一杯没碰过的水。
我们的管家肯德里克·费罗为她开了门。
他仍扶着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格温二十四岁，是管家的女儿，穿着一件淡蓝色开衫，颈间挂着一枚细细的金色吊坠。
她在两百码外的门房小屋里长大。
这些年她母亲从没让她越过厨房台阶一步。
格温双手捂住嘴，仰头望着水晶吊灯。
“哦，”她说，“和我一直想象的一模一样。”
然后她跪倒在大理石地面上，正跪在门厅中央，人人都看得见。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个佣人的女儿。我知道我不该进这样的宅子。”
衣帽桌旁的一位女士说：“可怜的孩子。”
格温哭得更厉害了。
她没有看宾客，也没有看我。
她仰头望着楼梯上方我父亲的画像。
我寻找她母亲的身影。
莫德·库伊勒端着托盘站在厨房门口，盘上放着杯子。
她没有看自己的女儿。
她看了看画像，然后看向了我。
普雷斯顿·埃姆斯走到我身边，把手搭在我背上。
“莉德，她也在伤心，”他低声说，“去扶她起来。剩下的我来摆平，相信我。”
普雷斯顿是我订婚十四个月的未婚夫。
他说“相信我”就像别人说“嗯”一样随意。
格温用手掌根擦了擦脸颊，抬起下巴。
“门房里的姑娘一直都知道，这座宅子会让她受伤，”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几位宾客叹了口气。
然后她把那张泪痕斑斑的脸转向整个房间。
“莉迪亚小姐，请别生气。我知道你说过，门房的姑娘应该待在外面。我只是想跟他说一声再见。”
我从没说过这种话。
我已经五年没跟格温·库伊勒说过话了。
八十颗脑袋同时转向我。
“莉迪亚，”母亲从客厅拱门处开口。
康斯坦斯·奥尔德科特从不提高嗓门，这次也没有。
“扶她起来，然后道歉。”
“为什么道歉？”
“莉迪亚。”
我低头看着格温。
她的眼泪流得又快又好看，而她的目光不断向左瞟，瞟向宾客那边。
她在看谁在注意她。
我把杯子放在门厅桌上。
我穿过大理石地面，站在她面前。
“起来，”我说，“这宅子里没人要死。别演得好像你要死了一样。”
格温一动不动。
她完美地抽泣了一声，抬头看我。
于是我扇了她一巴掌。
摊开的手掌打在她左脸颊上，那声响沿着楼梯弹上去又弹回来。
她的吊坠在链子上荡了出去。
有人掉了叉子。
格温把手指按在脸颊上，脸始终避开房间的方向。
然后她低声说，只有我能听见：“谢谢你。”
我盯着她。
“现在他们都看见了，”她说。
“莉迪亚·奥尔德科特。”母亲的声音平板得像一只盘子。
普雷斯顿抓住我的手腕。
“你到底怎么了？”
“把你的手拿开。”
他松了手，但一直看着我。
“你要跪下来，当着这些人的面，向格温多琳道歉，”母亲说，“否则今晚你就离开这座宅子。”
门厅里没人敢喘气。
我看着父亲的画像。
他像往常我闯祸时那样对我笑着，一条眉毛挑起来，好像想看看这事会怎么收场。
我摘下订婚戒指，放在门厅桌上我的水杯旁边，然后拿起我的包。
于是我走了出去。
前门还开着。
肯德里克始终没有松手。
我走过他身边，下了台阶，踏上碎石路，身后只有一串脚步声跟来，平稳而不急。
“奥尔德科特小姐。”
我继续走。
“莉迪亚。”
这一声让我停住了。
他已经五年没叫过我的名字了。
肯德里克一手递出我的外套，另一手拿着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
“船屋，”他说，“炉子能用，一个小时前我放好了毯子。”
“你知道我会需要它。”
“你母亲中午吩咐我，四点整把库伊勒小姐带到前门。”
他的下颌动了动。
“我本该告诉你。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他回头望向亮着灯的窗户，母亲已经在那里摊开双手转向宾客。
“因为你的房间正在被清空，给库伊勒小姐腾地方，”他说，“奥尔德科特夫人早在第一位客人到来之前就下了这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