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继兄被困风雪夜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一个炉子
芬莱一脚踹开猎屋的门，雪没到膝盖，他只说了一个字：
“进去。”
我没动。
他抓住我外套的后领，把我推进了门里。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风声的嘶吼戛然而止。
屋里几乎一片漆黑。
我勉强辨认出一个炉子、一个柴篮、一架罐头，还有一张窄窄的铁床。
一张。
“你在开玩笑吧，”我说。
“山口那边有条路，艾尔莎。雪有四英尺深。你想笑就笑。”
我的车陷在山口公路下方的沟里，双闪还在闪。
他的路虎在车后两百码处，被雪堆埋到了车门。
信号断掉前一小时，我妈给我发了条短信。
“芬莱去接你了。别让他后悔去接你。”
他确实来接我了。
他还说我开车像游客，又扛着我的包在暴风雪里走了半英里，连问都没问我要不要他帮忙。
他背对着我在炉子前蹲下，划了一根火柴。
引火物着了。
橙色的火光爬上墙壁，让我看清了屋里的其余部分。
一盏煤油灯。一把水壶。一瓶威士忌，瓶肩上落着灰。
床尾叠着一条灰色羊毛毯。
“只有一条毯子，”我说。
“我会数数。”
“你睡哪儿？”
“还没决定。”
他往炉子里添了一根柴，站起身来，小屋顿时显得更小了。
他得低着头才能避开房梁。
雪在他胡子里融化了。
两年半以来，芬莱·麦克弗森一直隔着父亲的餐桌看我。
两个圣诞节。两个复活节。他父亲的两次生日。
他把土豆递给我，但凡能避开，就从不叫我的名字。
现在他直直地看着我，目光没有移开。
“你的牛仔裤湿透了，”他说。
“我知道。”
“脱掉。”
我笑了，因为要么笑，要么揍他。
“想都别想。”
“一小时后你就会失温。脱掉，钻到毯子里去。我转过身。”
“真够绅士的。”
“艾尔莎。”
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的手抖得厉害，连扣子都解不开。
他看着我失败了两次。
然后他两步跨过地板，替我解开了。
他的指节贴在我小腹上，冰凉。
我们俩谁都没敢呼吸。
他把湿透的牛仔裤褪到我的膝盖，然后退开一步。
“坐下，”他说，转身面向墙壁。
我踢掉牛仔裤，坐到床上，把毯子拉到腿上。
毯子上有柴火烟味，还有他的味道。
“你可以转过来了。”
他没有转。
他一只手平按在墙上，低着头站着。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说。“自从你爸结婚以来，你跟我说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现在倒来脱我的衣服。”
“我跟你说过很多话。”
“你说过‘把盐递过来’。”
“在心里，我说过很多。”
我盯着他的背。
“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来。
“意思是，我坐在那张桌子对面看了你二十次，每次都盯着盐看，好让自己不去看你。”
炉子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风把雪甩向那扇小小的窗户。
“你恨我，”我说。“你恨我们俩。所有人都知道。”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一分钟都没有。”
“你连自己父亲的婚礼致辞都没听完就走了。”
“因为你穿了件绿裙子，”他说。“而且你正对着牧师说的什么话在笑。我没法以你哥哥的身份站在那儿看着那一幕。”
我的喉咙发干。
“你不是我哥哥。”
“对，”他说。“我不是。而且我也不打算再假装我是了。”
他从地上捡起湿透的外套。
“你去哪儿？”
“回路虎。我发动引擎取暖。”
“车都埋到车窗了。你会一氧化碳中毒的。”
“我会开条窗缝。”
“芬莱。”
“我不能跟你睡在这屋里，艾尔莎。今晚不行。说了那些话之后更不行。”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闩。
门外是黑白两色的世界，风声呼啸。
我知道他在给我什么。
一扇锁上的门，一份干净的良心，还有一个在雪堆里冻僵的男人。
“坐下，”我说。
他没动。
“你要是走出那扇门，我就跟着你出去，而我还没穿裤子，所以那也会记在你账上。”
他的肩膀动了动。
那也许是一声笑。
他松开了门闩。
他走回来，在炉子边的柴篮上坐下，坐得离床尽可能远——而这屋子根本容不下多少距离。
火光映亮了他半边脸。
“把剩下的话说完，”我说。“你已经开了头。”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求过我父亲，别娶你母亲。”
我知道这件事。
格伦莫兰所有人都知道。
“因为你觉得我们是冲着钱来的。”
“不是。”
他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在那之前，我已经见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