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的暴风雪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门缝
护士们在谈论我丈夫的孩子,而我那时还不知道他有孩子。
“凯勒少校给她订了这层楼最好的单人病房,”高个子的那个说,“那男孩一出生就订好了。”
“那个遗孀?”
“德怀尔太太。他连着三个晚上都睡在椅子上。”
我正坐在基地医院产检室外的走廊里。
怀孕三十五周,外套敞着,因为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扣住我的肚子了。
她们径直从我身边走过。
“他老婆不是也快生了吗?”
“我听说的也是这样。”矮个子的那个压低了声音,“我真想看看她知道以后是什么表情。”
她们拐过了走廊的转角。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
克林特在参加训练演习。
三周前,他在卡森堡我们家门口吻别了我,说一个月,也许更久。
从那以后他每晚都给我打电话,一如既往。
昨晚他告诉我,野地里的风太大,他几乎听不清我说话。
我站了起来。
产科病房在下一层。
我走了楼梯,因为我受不了和任何人一起等电梯。
走廊尽头那间单人病房的门虚掩着,开了一条几英寸的缝。
还没走到,我就听见了男人们的笑声。
“恭喜啊,兄弟。好一个大胖小子。”
“要是玛洛丽生个女儿,你这就儿女双全了。”
“她还不知道这事吧?”
我认得那些声音。
克林特营里的两个上尉。超级碗那个星期天,他们在我家餐桌上吃过我做的辣酱炖肉。
我在门缝前停住了。
克林特站在窗边,穿着牛仔裤和灰色毛衣。
不是军装。不是野战夹克。
是他的毛衣,我在杜兰戈给他买的那件。
“她当然不知道,”他说,“你们谁也不许跟她说一个字。她现在是孕晚期,现在她承受不了这个。”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克林特沉默了一秒。
“等她生完孩子。等她生完孩子,她就不会走了。”
“这事会让你为难吗?”床上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那个声音我也认得。
安柏·德怀尔靠在枕头上,蜜棕色的卷发梳得蓬松,胸前抱着一个裹着蓝色毯子的新生儿。
“克林特,我从来没求过什么,”她说,“失去戴尔之后,能待在你身边,能给你生个儿子,我就知足了。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我丈夫穿过房间,坐到她床边。
他一手搂住她,一手搂住孩子。
“我答应过会照顾你,”他说,“我会的。我只是恨你不得不躲了三年。”
他的脸变得很柔。
在我们整个婚姻里,我只见过那张脸两次。
一次是在我们的婚礼上。一次是在杜兰戈,他跪在我公寓外的雪地里。
五年前,在戴尔忌日那天,我撞见他在安柏家的厨房里吻她。
我提出离婚。安柏当着我们的面吞下了一把药片。
克林特选了她的病床。
两年后,他开了五个小时的车到杜兰戈,跪在一个雪堆里。
他说他这辈子只爱过我一个人。
他说他当时怕安柏会死,也怕辜负那个为救他而死的男人。
他说他已经把她搬去了丹佛,再也不会见她。
我信了他。
我辞了工作,在法院和他第二次结了婚。
他专门从圣菲一家店里订了奶油糖寄过来,因为我喜欢。
他把自己野战夹克的内衬拆下来,缝进我的外套里,因为我总是怕冷。
我现在穿的就是那件外套。
两周前,我在他口袋里发现了一管乳头皲裂膏。
我告诉自己那是兄弟们送的恶搞礼物。我把它放了回去。
宝宝狠狠地踢了我两下,就在肋骨下面。
我抓住门框,声音在我来得及忍住之前就冲了出来。
“谁在外面?”一个上尉说。
房间里所有的头都转向了门口。
我本可以转身走开。
我却把门推开了。
克林特猛地站起来,把托盘上的水壶都撞翻了。
“玛尔。”
“训练演习怎么样?”我说。
没有人回答。
一个上尉盯着地板。另一个已经掏出了手机。
安柏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住她的儿子。
“玛洛丽,求你了,”她低声说,“我刚生完孩子。”
“我看得出来。”
我走到床边的婴儿摇篮前。
摇篮尾端的卡片上写着:德怀尔家男婴,八磅二盎司。
“玛尔,听我说。”克林特抓住我的胳膊,“你现在不能动气。想想我们的女儿。”
我盯着他的手,直到他松开。
然后我把婚戒从肿胀的手指上拧了下来。
试了两次才拧下来。
我把它放进摇篮里,放在那张小小的白色床垫上,他儿子将要躺的地方。
“好了,”我说,“现在他拥有你的一切了。”
“玛洛丽。”
“我今天就去办手续,”我说,“这一次我永远不回来了。你跪下也好,躺在雪堆里也好,都别想。永远别想。”
我转身走了出去。
他跟着我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一直追到停车场,一路喊着我的名字。
我在屋里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雪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又急又直地往下落。
“你要去哪儿?你怀着八个月的身孕!”
“回家。”
“这里就是家!”
我上了车,锁上了车门。
他一巴掌拍在我的车窗上,只拍了一下。
我发动车子开了出去,没有看后视镜。
外婆的小餐馆在利德维尔,离这儿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这条路我在更糟的天气里开过上百次。
到布埃纳维斯塔的时候,雪已经横着刮过来,路上连一辆铲雪车都看不见。
离利德维尔还有十英里,我的车尾在一个弯道上甩了出去。
我感觉到车轮打滑,却怎么也抓不回来。
车子转了一圈,车头朝下栽进了沟里。
安全气囊没有弹出来。
我坐在那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抖个不停。
然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浸透了我的牛仔裤,渗到了座椅上。
我的羊水破了。
手机只剩一格信号。
我拨出了我背得最熟、唯一不是克林特的那个号码。
“莱克县调度中心。”
“我是玛洛丽·布鲁克斯。我在24号公路旁,镇子往南大约十英里。我要生了。”
电话里咔哒一声。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镇定,背景里隐约有直升机旋翼正在减速的声响。
“玛洛丽?我是盖布。你别动。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