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马赛唐，他跪在我父亲坟前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六十天
公证人宣读条款时，我叔叔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肩膀。
「安托内·奥尔西尼只有在葬礼后六十天内迎娶一位桑托尼家的女儿，才能保住奥尔西尼航运。」
四十个人站在奥尔西尼家的前厅里，没有一个人动弹。
「这段婚姻必须维持三年。若未能维持，产业将转归船员基金。」
我的指甲缝里还嵌着黏土。
叔叔让我穿得体面些来参加家族聚会，而我刚从窑炉那边赶过来。
桌子对面，安托内·奥尔西尼没有看公证人。
他看的是我肩上的那只手。
「我兄弟的女儿是桑托尼家唯一还没出嫁的女儿，」我叔叔对满屋子的人说，语气热络。
「老先生和我早有默契，公证人先生。」
他用力捏了我一下。
那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叔叔那天早上六点打电话来，让我穿黑色。
老先生去世才五天，花还没谢，叔叔就已经把我卖了。
安托内·奥尔西尼三十四岁，个子很高，黑色西装裁剪得刚好贴合他的肩线。
整个码头都说他这辈子从没提高过嗓门。
此刻他也没有。
他第一次看向我，那目光让我小腹深处一阵发紧。
「安热·桑托尼的女儿，」他说。
「是，」我说。
「你父亲淹死了我哥哥。」
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一个穿黑衣的老妇人背对着我们站在窗边，肩膀纹丝不动。
「十一年了，」安托内说，「现在我要把名字冠到你身上。」
我在帕尼耶区听了一辈子这句话，人们总是压低声音，像在谈论死者。
但我从没听过有人当着两个家族的面，对着我的脸，用认真的语气说出来。
叔叔俯身凑到我耳边。
他嘴里是茴香酒和咖啡的气味。
「桑托尼家的债清了，」他低声说。「停泊合同续约二十年，写在我名下。笑一笑，瓦妮娜。」
我没有笑。
我看向公证人，他不敢看我。
然后我做了母亲教我的那笔账，像面对每一张账单时那样。
叔叔会拿到钱和合同。
奥尔西尼家会得到一个桑托尼家的妻子站在身边，还有一个桑托尼家的姓氏可以拿来怪罪。
而我得到的是那枚戒指，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
「公证人先生，」我说。「请再给我念一遍关于合同的那部分。」
公证人眨了眨眼看着我。
「桑托尼家在若利耶特的停泊合同，以桑托尼家族的名义续约二十年。」
「家族，」我说。「不是我叔叔。」
「瓦妮娜，」叔叔低声说。
我甩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走到长桌尽头。
我从笔托里拿起公证人的钢笔。
「放下，」安托内说。
我没有放。
我俯身看着条款，找到旁边的空白页边。
然后我用母亲那种方方正正的字迹写下：归瓦妮娜·桑托尼名下之公司所有，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有什么东西覆上了我握笔的手指。
是安托内的手。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整个房间。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厚重，整个包住了我的手。
这是第一次有男人当着四十个人的面碰我。
我们谁都没有动。
我感觉到他的拇指落在我手腕的烫伤疤痕上。
我感觉到那四十个人全都看着这一幕。
「你给自己标了价，」他低声说，只有我能听见。
「我标的是我父亲的名声，」我说。「他被卖得够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页边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我看着他读完，看着他明白这行字意味着什么。
叔叔拿不到那份合同了。
桑托尼家的船工们要听命于奥尔西尼家买下的这个女人，而不是把她卖掉的那个男人。
叔叔的脸一下子灰了。
「安托内，」叔叔说。「我们之前说好的。」
「你和我父亲说好的，」安托内没有转身。「他已经死了。」
他把手从我手上移开。
他从我指间拿走钢笔，在页边用力签下两个字母：A.O.
满屋子没有一个人说话。
然后他伸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金戒指。
戒指很旧，很薄，一侧已被磨得光滑。
他没有把戒指套到我手指上。
他摊开手掌，把戒指放在掌心，等我亲手去拿。
「我母亲的，」他说。「六十天。别把这当成善意。」
我看着那枚戒指。
我看着窗边那个老妇人，她终于转过了身。
我看不懂她脸上的表情。
我看着叔叔，他的手正扶着一张椅背，微微发抖。
然后我自己从他掌心里拿起那枚戒指，戴到自己手指上。
刚好合适。
「六十天，」我对安托内·奥尔西尼说。「告诉我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