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带刺玫瑰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条约之桌
我从四十英尺外掷出银棘，吸血鬼之王徒手接住了它。
霍林堡的大厅陷入死寂。
金属触及他掌心的地方升起一缕青烟。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棘刺，又抬眼越过长长的条约桌看向我。
“猎人，”奥德里克·莫罗开口，“你离我的心脏差了一掌宽。”
“我没失手，”我说。
“哦？”
“我就是想让你接住它。”
那是句谎话，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从腰间抽出钢丝，两名吸血鬼护卫便扣住了我的手臂。
他们的力道冰冷而精准。
我没有挣扎。
在我身后，阿什比克罗斯的三千民众正数着黎明前的每一刻。
这就是摆在桌上的交易。
九个星期以来，夜廷的军队举着火把、沉默地围困着我的小镇。
阿什比克罗斯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东西也进不来。
银刃公会派出了一个代表团来结束这一切。
我是代表团的护卫，而我刚刚差点杀了我们前来乞求的那个人。
奥斯瓦尔德·克雷恩站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攥着帽子。
他五十六岁，灰白胡须，一条旧咬伤留下的僵腿。
从我九岁起，就是他把我养大的。
他没有看我。
“陛下，”他说，“这丫头是自作主张。”
“这丫头，”王说，“是你们公会最出色的杀手。”
他把棘刺放在我们之间的桌上。
他掌心中央有一块花瓣形状的黑色灼痕。
“十年来，我读过你们公会的名册，”他说。
“凯斯特雷尔·哈罗，二十四岁。”
“二十二名吸血鬼死于她手。”
“他们叫她‘荆棘’。”
我抬着下巴，没有低头。
“二十三个，”我说。
宫廷里有人笑了，笑声低沉而难听。
王抬起一根手指，笑声戛然而止。
他身材高大，黑发垂到衣领，一双灰眸。
一道疤痕把他的左眉劈成两半。
他看上去大约三十一岁，而我知道他已经活了四百多年。
他看起来不像怪物，这反而更糟。
“这是我的条件，”他说。
“今晚我解除围城。”
“边境以河为界，阿什比克罗斯保留城墙和粮仓。”
“你们公会保留兵刃。”
克雷恩缓缓点头。
“那代价呢？”他问。
“明天黄昏，一名猎人将嫁给夜廷之王，”奥德里克说。
“必须是公会自己的人，这样条约上便有一只人类的手。”
“若黎明前没有新娘，围城继续，城墙夷平。”
我的嘴唇已经发干。
“谁，”我说。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
“不，”我说。
“你得先杀了我。”
“你试过了，”王说。
宫廷里又响起笑声，这一次他任由他们笑。
我转向克雷恩。
“告诉他不行，”我说。
“我们不能拿一个人去换一座镇子。”
克雷恩终于抬起了眼睛。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我几乎要相信那是真的。
“凯斯，”他说，“那些地窖里有孩子。”
“还有医务所，还有你朋友阿斯特丽德的全家。”
“三千条人命。”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
“你不能让我做这种事。”
“我不是在求你，”克雷恩说。
这句话砸在我心上。
十五年来，他对我说任何话之前都会先软下语气，从来没有例外。
“签吧，凯斯特雷尔，”他说。
桌上放着一支羽毛笔，旁边是一卷黑纸。
我的名字已经写在最下方，字迹干净而工整。
不是公会冠军。
不是公会选定的任何一名猎人。
凯斯特雷尔·哈罗。
我读了两遍。
那个名字是克雷恩的笔迹。
我认得那个大写T的弯钩。
我正是从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那里学会写这个名字的。
“你早就写好了我的名字，”我说。
克雷恩没有回答。
“在我走进这里之前，你就写好了我的名字。”
“签吧，丫头，”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长桌对面，王注视着我，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在他脸上看到了某种不是胜利的神情。
然后那神情便消失了。
外面，钟声敲响了整点，我听见城墙外的寒风中传来第一个孩子的哭声。
我拿起羽毛笔，签下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