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狼王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抽签
阿拉明塔·威克利夫从银碗里抽出一张纸条，直直地看向我。
“莎莉·科德韦尔。”她念道。
三百个穿着藏青色西装外套的狼人齐刷刷转过身来。
我是大厅里唯一的人类。
我是有史以来唯一走进过这里的人类。
有人笑了。
然后，高台后面的彩色玻璃轰然碎裂。
一匹小马大小的黑狼穿过漫天红蓝碎玻璃冲了进来。
它落在高桌上，烛台被撞得四处飞散。
两个高年级学生朝它扑去。
它头也不回，把两人甩进了前排长椅。
那是我们的王。
卡斯皮安·阿丹二十岁那年加冕，当时他的父亲在一次冬猎中失踪了。
自从开学第一周起，他的狼就随时会挣脱出来。
他在对练中折断了一个高年级生的手臂。
他咬穿了自己塔楼的门。
于是他的叔叔，摄政王雷夫·阿丹，让议会翻出了一条古老的法律。
当王的狼失控时，学院以抽签的方式选出一名学生陪伴他，日夜不离，直到血月降临。
如果狼咬破了驯狼者的皮肤，王便不再称职。
大厅里所有人都知道这条规矩。
大厅里所有人都知道，那么大一匹狼会对我做什么。
我没有看狼，而是盯着阿拉明塔的手。
她是首席女生，负责主持抽签。
她从碗里抽出了一张纸条。
但另一张纸条正从她袖口滑落，飘向高台后面。
没有别人在看她。
他们都在看我。
院长从高桌底下爬出来，整了整长袍。
“科德韦尔小姐，”他说，“你是人类。法律不约束你。你可以拒绝。”
“那我的奖学金呢？”
他清了清嗓子。
“守护者奖学金是给品行良好的学生的。拒绝抽签，奖学金就此终止。”
所以，这就是选择。
回老家，回到爷爷身边，回到农场，回到我们欠饲料店的那四万一千美元。
或者，走上台去。
黑狼此刻正在高桌上踱步。
它的背毛竖了起来。
它的眼睛是银色的，透着不对劲。
我以前见过这种眼神，在我们家后院的围栏里。
那是某种受了伤、却不知道痛在哪里的东西的眼神。
我站了起来。
膝盖在发抖，所以我没让它们停下来。
我沿着长椅之间的过道走下去。
经过安妮丝那一排时，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莎莉，别去，”她低声说，“他会吃了你的。”
“他不会吃我。我身上全是雀斑，没什么肉。”
她松了手。
我走上高台的台阶，绕过讲台。
那张纸条正面朝下躺在石板上。
我捡起来，翻过来。
阿拉明塔·威克利夫。
她自己的名字。
我抬头看向她。
她精致的妆容下，脸色已经惨白。
我把纸条对折，放进了西装外套的口袋。
然后我转向院长，提高声音，让最后一排也能听见。
“我愿意。”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按我的规矩来，”我说，“不许任何人拿银项圈靠近他。不许任何人把我跟他锁在一起。不许任何人把我锁在外面。还有，在他割伤爪子之前，把地上的玻璃扫干净。”
黑狼停下了踱步。
它在看着我。
我没有回看它。你永远不能直视一只受惊的狼的眼睛。
阿拉明塔终于找回了声音。
“她疯了。那就让他吃了她好了。”
“谢谢你，阿拉明塔，”我说，“你真是太大方了。”
她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她很快就会明白的。
王的塔楼在一百零九级石阶的顶端。
门歪斜地挂在一个铰链上，底部被咬穿了。
两个守卫把我送到门口，便不肯再往前一步。
里面有一个冰冷的壁炉，一张床单被撕成碎条的大床，还有一匹黑狼趴在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
它朝我龇了龇牙。
它的牙齿比我的手指还长。
我从食堂带了一个苹果来。
我没有走向它。
我在地毯上坐下，背对着它，大约六英尺远。
我咬了一口苹果。
身后，它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穿透地板，直钻进我的脊梁。
我又咬了一口。
爷爷在我六岁时教过我。
一只怕你的狼，想要的是打一架。
一只你背对着的狼，必须自己决定你是什么。
所以你就坐着，吃着，让它自己决定。
低吼声停了。
我听见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灼热的气息喷在我后颈上。
一个鼻子拱进我的头发里，用力嗅了嗅，一次，两次。
我继续嚼着苹果。
心跳快得我连牙根都能感觉到。
然后，它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下来，落在我身边。
一颗巨大的黑色脑袋滑进了我的怀里。
它叹了口气。
那是多么疲惫的声音。
我把手放在它的脖子上，缓慢、平展，像抚摸一匹马那样。
皮毛温暖而粗糙。
皮毛之下，它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好了，好了，”我说，“没事了。你没事了。”
颤抖停止了。
它在我手下安静下来。
然后，我掌心下的皮毛变成了皮肤。
我腿上的重量改变了形状。
一个赤裸的男人躺在我腿上，头枕着我的大腿，黑发缠绕在我指间。
灰色的眼睛睁开，仰望着我。
不再是银色了。
是人类。
他凝视了我许久。
然后卡斯皮安·阿丹闭上了眼睛。
“不，”他说，“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