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我爱你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前门
罗莎琳德·惠特科姆用叉子敲了敲酒杯，整个餐厅顿时安静下来。
我坐在长桌最远的一端，夹在烛台和阿莫斯好使的那只耳朵之间，穿着一件借来的绿裙子。
十年来，每个星期天我都坐在这把椅子上。
阿莫斯在这张桌子旁教过我下棋，那时我十三岁，害羞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
“我有消息要宣布，”罗莎琳德说，她沿着桌布的长度露出微笑，像一个在清点银器的女人。
“加里克和布莱斯已经达成了默契。我们会在圣诞节正式宣布。”
布莱斯·哈林顿从加里克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一身奶油色丝绸，棕色卷发如波浪般垂落。
她举起自己空荡荡的左手，仿佛戒指已经戴在上面了。
所有人都在鼓掌。
阿莫斯朝我倾过身，低声说：“我希望有人记下，没人征求过我的意见。”
我顺着长桌看向加里克。
他正盯着自己的盘子。
他没有说不，也没有说任何别的话。
我把双手放在膝上，这样没人会看到它们在做什么。
布莱斯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收下两边脸颊上的亲吻，直到走到我的椅子旁。
她把空香槟杯放在我的盘子旁边。
“乖，帮个忙，把这个拿到厨房去，”她说，“你妈妈今晚动作有点慢。”
有几个人笑了。
“布莱斯，亲爱的，那是凯尔斯蒂的女儿，”罗莎琳德扬声说，“她是阿莫斯的客人。他的老习惯了。”
她朝我歪了歪头。
“不过厨房确实缺人手，索尔维格，如果你想帮上点忙的话。”
弹簧门被推开了。
我母亲端着汤碗从门里走出来，银色的发髻一丝不苟，她看到了我的脸。
她的眼神在说：求你了。
十八年来，她一直用眼神对我说这个词，在这栋房子的每一个房间里。
我站了起来。
“谢谢您，惠特科姆夫人，但我不是这里的员工，”我说，“我是阿莫斯先生餐桌上的客人。”
我拿起那只香槟杯，放回布莱斯手里。
“你的胳膊好使着呢。”
这一次没人笑。
我母亲闭上了眼睛。
我叠好餐巾，放在盘子上。
厨房门在我左手边。
那是我用了一辈子的门，每次我上大宅来找母亲，走的都是那扇门。
我转向了右边。
我走过那间餐厅的整个长度，十六个人看着我，穿过走廊，经过一幅幅肖像画，来到那扇巨大的橡木前门。
我从来没有打开过它。
它比我想象的要重。
十月的空气扑上我裸露的手臂，我踏上了宽阔的石阶。
我轻轻把门带上，轻到没人能说我是摔门走的。
门板后面，我听见阿莫斯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穿着借来的鞋子，沿着车道走回门房。
我刚打开门廊的灯，身后就响起了砾石被踩碎的声响。
加里克从黑暗中走出来，外套敞着，领带缠在拳头上。
“你什么都没说，”我说。
“我知道。”
“你让她宣布了。”
“我让她说，这样她就不会当着阿莫斯的面说出更难听的话。”
他的呼吸很急促，像是跑完了整条车道。
“我会解决的。”
“别跟我说你要解决什么。”
他在门廊台阶最下面停住，这样他的眼睛正好和我的平齐。
两年前的夏天，他凌晨四点走进面包店，问有什么好吃的。
我告诉他什么都没有，第二天他又来了。
去年三月，我让他去娶他母亲挑中的女人。
他从来没有跟我争辩过一次。
“告诉我别爱你，索尔，”他说。
我的心狠狠撞在肋骨上。
“说出来，我就走回那条车道，再也不问。”
他盯着我的眼睛。
“我说真的。你以前拒绝过我，可我现在还站在你的门廊上。”
“你母亲一个电话就能把我母亲头上的屋顶掀了，”我说，“整个镇子都会说，管家的女儿攀上高枝了。”
“所以这才难，”他说，“难的不是叫你别爱。”
他上了一级台阶。
我闻到了雪松和冷空气的味道，还有他没喝的那杯酒的气息。
他抬起手，把拇指轻轻贴在我的下颌上，很慢，给我每一个别过脸去的机会。
我没有别过脸。
整整三次呼吸的时间，我就站在那里，他的掌心贴在我的脸颊上，我的嘴唇离他的拇指只有一寸。
然后我伸出手，平按在他胸口，推开了他。
“别爱我，加里克·惠特科姆，”我说。
我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发颤。
他收回了手。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带颤音说出这句话，我再来问，”他说，然后沿着车道走回去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二十分，我披上外套准备去面包店，推开了门房的门。
门框上贴着一个信封。
是奶油色的厚纸，顶部印着温沃德家族的纹章。
“腾退通知”，上面写着。凯尔斯蒂·奥斯特伦德及其家人。门房须于十月三十一日星期六前腾空。
签名下方，罗莎琳德亲笔添了一行字。
感谢你十八年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