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弃的妻子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无人
护士问她该给谁打电话，我说，无人。
我仰面躺在一张散发着漂白剂气味的床上。
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头顶的钩子上，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隐隐作痛。
雨点敲打着我看不见的窗户。
“亲爱的，我们一直叫你简，”护士说，“你的包在车里烧掉了。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达拉，”我说。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砾。
“达拉什么？”
我张开嘴，想说凯勒曼。
那是三年来我签过的名字，签在支票上，签在我们从未养成的狗的学校表格上，签在我亲手布置的那栋房子的宾客名单上。
但我闭上了嘴，望着天花板上的瓷砖。
我最后记得的是雨刷。
汤姆正开车带我们去路易斯维尔，给他母亲过七十岁生日。
他的手机在仪表盘上亮起，显示着莉娜的名字。
他说：“我得接一下。”用的是他专门留给她的那种轻柔嗓音。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一辆卡车闯过了红灯。
“我丈夫在这里吗？”我问。
护士没有立刻回答。
一个高个子男人推门进来，她侧身让开。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全白了，虽然看起来不到四十岁。
眉毛是黑色的，穿着一件绿色抓绒背心，袖口上有一块咖啡渍。
“我是埃克斯坦医生，”他说，“昨晚我帮你接的骨。你想听简短的版本还是详细的？”
“简短的。”
“两处骨折，一处干净，一处不干净。你能走路，但会跛一阵子。”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到床边，让他的眼睛与我的平齐。
“跟你一起坐救护车的急救员是我的朋友，”他说，“他告诉我一件事，你应该从我这里听到。”
我等着。
“他们把你抬上车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路肩上。他耳朵上贴着手机。”
“是他，”我说。
“他从没问是哪家医院。他也没上救护车。”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他给州警做了笔录，然后一架包机在午夜前把他从印第安纳波利斯接走了，”埃克斯坦医生说，“我就知道这些。”
我想起仪表盘上亮起的手机。
我想起那个轻柔的嗓音。
“他飞去了芝加哥，”我说，“她给他打了电话。她说她病了。”
“谁？”
“那个他本该娶的女人。”
埃克斯坦医生没有说“节哀”，我很感激。
“有没有需要我们通知的人？”护士又试探着问，“家人？朋友？”
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我的朋友，全都是先认识他的。
唯一会来的人远在两百英里之外，而我一年没给她打电话了，因为我羞于承认自己把自己活得那么渺小。
“无人，”我说。
墙上的电视开着静音，护士伸手去拿遥控器想关掉。
“等等，”我说。
一个新闻主播站在印第安纳州地图前，她下方有一条红色横幅，写着“46号州道致命车祸”。
护士调出了声音。
“警方现已确认第二名遇难者身份，”主播说，“她是达拉·凯勒曼，三十岁，凯勒曼货运公司首席执行官托马斯·凯勒曼的妻子。”
我屏住了呼吸。
“凯勒曼先生在现场接受了治疗，随后获释。他请求保护隐私。”
在现场接受了治疗。
他连一道擦伤都没有。
我的结婚照占满了屏幕，就是前厅那张，我的头发垂到腰际，汤姆搂着我。
照片里的我在笑。
我看起来像个以为自己很安全的人。
“埃克斯坦医生，”护士声音发虚，“就是她。她就是我们的简。”
“我看到了。”
“我们得马上给州警打电话。我们得通知他。”
“等等，”我又说了一遍。
他们俩都看着我。
“他告诉他们我在那场火里，”我说，“他指错了车，或者他根本没看，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我的心跳得太厉害，监护仪都发出了警报声。
“不管哪种，他都站在路边，任由他们写了下来。”
“凯勒曼太太，”埃克斯坦医生小心翼翼地说，“你丈夫以为你死了。”
“那他很快就会知道，这要付出什么代价。”
主播还在继续说话。
“葬礼将于周四上午十一点举行，”她说。
周四。
四天。
我在枕头上转过头，让自己慢慢说出那句话，好让没人能反驳。
“把我登记为达拉·索尔特。那是我嫁给他之前的名字。”
“这不合法，”护士低声说。
“那是我母亲的名字，而且那是真的。”
埃克斯坦医生看了我很久。
他有一双疲惫的深色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瞟向电视。
“给我一个我不该拿起那部电话的理由，”他说。
“因为如果他爱我，他会在周四之前打给这家医院，”我说，“如果他不在乎，我想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护士吸了口气想反对。
埃克斯坦医生举起一只带着伤疤的手。
“四天，”他说，“然后我自己给州警打电话，不管你同不同意。”
“成交。”
墙上，婚礼照片里我的脸在笑着，然后慢慢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