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露娜死去的阿尔法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唯一的果实
月果树三十年才开一次花，而它偏偏选在了我濒死的那一夜。
我躺在树下的担架上，双手捂着肚子。
怀孕七个月，可我的女儿从日落起就没再踢过我一下。
整个石谷狼群围成一圈站在我们四周，三百头狼屏住了呼吸。
巫医已经告诉了他们，我血液里的银正在对我做什么。
她也告诉了他们，唯一的解药就是那颗果实。
一颗果实。
它挂在最低的枝头，圆润苍白如一颗珍珠，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我的伴侣多里安站在它下面，手已经抬了起来。
他是阿尔法（狼群首领），所以这棵树只会把自己交给他。
“摘下来，”我低声说。
我几乎说不出这几个字。
四个月来，我的肺里一直在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填满。
他没有看我。
他的手指合拢握住果实，它应声脱落，发出一声像折断树枝般的脆响。
狼群齐齐吐出一口气。
我试着坐起来。
我的手臂抖了抖，撑不住了。
多里安转过身，把果实抱在胸前。
他的目光扫过一圈面孔，停在了瑞娅身上。
瑞娅·惠特科姆是他的贝塔，她正用手帕捂着嘴咳嗽。
她已经咳了两个星期。
她的红发黏在额头上，手帕已经变成了深色。
她站在那里显得那么瘦小，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多里安从我的担架旁走过。
他从我身边走过，近得靴子擦过了毯子。
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继续往前走。
“多里安，”我提高了声音，出口却成了一声带着铁锈味的咳嗽。
他在瑞娅面前停下，把果实放进了她手里。
“吃，”他说。
他的嗓音沙哑。
瑞娅盯着那颗果实。
然后她隔着草地抬起眼看向我，我看见了。
她并不惊讶。
她甚至不觉得抱歉。
她的嘴角动了动，极其轻微。
“多里安，我不能要，”她轻声说，“埃洛拉比我更需要它。”
“吃下去，”他又说了一遍。
圈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前排一个老人挪了挪脚，一个女人用手捂住了嘴。
没有一个人敢长久地看我。
我明白了我正在目睹什么。
我的丈夫站在一棵三十年才开一次花的树下，他做出了选择。
他选了她。
我的女儿在我体内动了动，虚弱地朝我的肋骨顶了一下。
我胸中的某样东西变得极其安静，极其清明。
我花了三年做那个善解人意的露娜（阿尔法之妻）。
那个等待的人，那个原谅的人，那个在多里安晚归时给瑞娅沏茶的人。
我把双手撑在担架上，用力一推。
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把双脚挪到身下。
两个女人上前想扶我，我摇了摇头。
我挺着肚子、膝盖绷直，站在了整个狼群面前。
“多里安·斯特劳德，”我说。
他转过身来。
那一夜里他第一次直视我，脸色灰败。
“埃洛拉，坐下，”他说，“求你。你不明白。”
“那就解释给我听。”
他张开了嘴。
他的目光斜向瑞娅，又把嘴闭上了。
这就是全部的答案。
我点了一下头。
那些古老的话语轻易地从我口中涌出，因为我在别人的决裂仪式上听过它们，我从没想过它们会属于我。
“我，埃洛拉·托尔伯特，石谷巫医之女，拒绝你作为我的伴侣和我的阿尔法。”
人群中传过一阵声响，像风吹过干草。
“我还回你的名字。我还回你的印记。我还回月亮加在我们身上的羁绊。”
我脖子上的咬痕裂开了，滚烫的血顺着衣领流下。
我的狼在我体内嘶吼。
多里安的脸垮了。
他朝我迈出一步，手抬了起来。
“埃洛拉，别这样。”
“你有整整一分钟，”我说，“你本可以说一个字。”
瑞娅还握着那颗果实。
多里安看着它。
他看着我。
他没有把它拿回来。
瑞娅把它举到嘴边咬了下去，苍白的果皮发出一声柔软湿润的裂响。
那光芒顺着她的喉咙滑下。
血色回到了她的脸上，就在我们三百个人的眼皮底下。
而我的伴侣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痊愈，一句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