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不要的露娜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那把椅子
我的椅子在埃蒙右手边站了十三个月,而今晚,坐在上面的换成了另一个女人。
我停在大厅门口,酒盘还稳稳地架在小臂上。
没有人抬头。
三百只狼坐在长桌旁进食。
所有赶来参加丰收月宴的阿尔法都坐在高台上。
达西娅·伦肖隔着烛光向我举杯。
她穿着奶油色丝绸,戴着那串只留给重要场合的珍珠。
她坐的姿势,是那种等一个位子等了很久的人才会有的坐姿。
埃蒙没有从盘子上抬起眼睛。
他是我的丈夫,而自从我们婚礼后的那个早晨起,他就再没有正眼看过我。
加兰家那一排的一个姑娘从我手里接过酒盘,低声说:“露娜,我很抱歉。”
“不必。”我说。
我沿着大厅一路走上去,周围的喧闹渐渐稀薄,直到我能听见自己的靴子声。
一个来自东境的阿尔法停下了咀嚼。
长老格温多琳·哈斯克特坐在高台尽头,黑刺李木手杖横放在膝上。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面包上。
“主桌出了个差错。”我说。
埃蒙放下餐刀。
“没有差错,伊斯梅。”
他说得很低,就像他对我说话一贯的方式。
“达西娅打理这座宅子已经一年了,”他说,“今晚她坐在她挣来的位置上。”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又有人嘘声制止。
达西娅的笑容纹丝不动。
一年来,每逢新月,我亲手为这片领地的九块结界石重新灌注法力。
她从来没有问过一次那是谁做的。
这个狼群的粮食、木材和燃料,都是用签着我名字的账目付的款。
这件事也从没有人问过。
我一直坐在东边那间小屋里,一声不吭。
我告诉自己,沉默是一个和亲妻子该付的代价。
我父亲死的时候还相信那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我沿着高台看向那些来访的阿尔法。
这是他们头一次同时注视着我。
所以我要让他们看得值得。
“那我就在这里敬酒。”我说。
一个侍从把酒杯放进我手里。
我举起杯,声音平稳得像盆里的水。
“敬布莱克摩尔狼群,”我说,“愿它一如既往,被照料得像过去一年那样好。”
达西娅的笑容滑落了一毫。
埃蒙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什么,下颌绷紧了。
我饮下那杯酒。
然后我从开襟毛衣口袋里取出折好的文件,端端正正地放在他的餐盘旁边。
纸张因随身携带而起了褶皱,厚厚一叠,上面有三个签名。
我的,用我记账时用的黑墨水。
格温多琳的见证栏,她中午签的,一个问题都没问。
还有狼群的印章,压在我四点钟在东屋亲手熔化的红蜡上。
“这是什么?”埃蒙问。
“我对你的拒绝,”我说,“已签名、已见证、已盖章。”
大厅静得我能听见烛火的声音。
根据狼群律法,露娜可以凭自己的签名和一位长老的见证,结束一桩和亲婚姻。
不需要阿尔法的副署。
我读过那些旧典籍,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会去读的人。
“你不是认真的。”埃蒙说。
他猛地站起来,椅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身高六英尺四,这辈子从没在自己的大厅里被一个女人说过不。
“我是认真的,”我说,“你从来不想要一个妻子。现在你多了一把空椅子。”
北境来的一个阿尔法低声嘟囔:“女神啊。”
达西娅把手搭在埃蒙的袖子上。
他看都没看就甩开了,这让我明白他比我猜的还要愤怒。
我转身,沿着大厅往回走。
没有人拦我。
孩子们从桌子底下探出头盯着我看,那个接过我酒盘的加兰家姑娘用手捂住了嘴。
在主门的铁拱门下,一个我认识了一年的狼看着地面。
我跨过门槛,辫子甩在肩上,手提袋攥在手里。
我在外面的路上留下的第一个靴印,是我这辈子踩过最轻的一个。
碎石底下有什么东西松了。
我透过靴底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就像一声屏住的呼吸终于被吐了出来。
我曾在上面滴过血的每一条结界线同时松弛下来,九块石头深处,整条山脊上的老门灯闪烁不定。
身后,埃蒙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响得整条路都能听见。
“让她走,”他说,“新月之前她会爬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