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的梦游者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凌晨3：12
凌晨3点12分，我的室友凯尔西睁着眼睛从床上起来，径直走到我的书桌前。
她拿起我的台灯，砸向我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裂成两半，碎裂声传遍了整条走廊。
凯尔西把台灯放回原位，转身走回自己的床。
她躺下，把毯子拉到下巴。
我穿着睡衣站在那里，手捂着嘴。
我并不震惊，因为我曾经站在这个一模一样的位置。
四个星期后，她会毁掉我的实习作品集。
我会错过拉克菲尔德设计的终面，而她会在校园论坛上发帖说我是霸凌者。
这一切我都经历过一次。
然后我睁开眼睛，又回到了第一夜。
三楼一半的人都穿着睡衣挤在我们门口，举着手机。
我们的宿管穿着浴袍挤了进来，看了看那盏台灯。
“杰莎，她睡着了，”她说，“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一次的时候，我大喊着说凯尔西从来不去别的地方，只去我的书桌。
科尔森·麦金穿着篮球短裤靠在门框上。
他是凯尔西的男朋友，睡觉都戴着那块绿色表盘的钢表，因为他喜欢提醒别人这表值9800美元。
“放松点，”他说，“不就是台笔记本电脑嘛。随时可以买新的。”
3C的一个女生对我摇了摇头。
“别逼她，”她说，“她已经够难受的了。”
萨斯基亚推开人群，张开双臂抱住我。
萨斯基亚从新生入学教育起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身上带着她带下来的自动售货机茶的味道。
“深呼吸，杰丝，”她对着我的头发说，“她生病了，你知道的。算了吧。求你了。为了我。”
我感觉她拍了拍我的背两下。
“你备份作品集了吗？”她问，“终面是四周后，对吧？”
“云端和外接硬盘都备份了，”我说，“硬盘在我书桌抽屉里。”
“好，”萨斯基亚说，“两个都留着。我去给你弄点茶。”
她松开我，红着眼睛看着我。
第一次的时候，我争辩了二十分钟。
我输了那场争辩，输了那四个星期，也输了那份工作。
所以这一次，我不再争辩。
“你说得对，”我说，“她不是故意的。”
门口的人谁都没动。
“抱歉我闹了这么一出，”我说。
宿管点了点头。“谢谢你。这样很成熟。”
科尔森咧嘴一笑。“这才对嘛。”
“不就是台笔记本电脑嘛，”我说，“东西总是可以换新的。”
“没错，”科尔森说，“说真的，要是我女朋友摔了我的表，我直接再买一块。”
“真的吗？”我问。
“当然。我买两块。”
宿管笑了，3C那个女生也笑了。
“我现在真的信了，”我说。
我把每一个笑的人的脸都记了下来。
3C那个女生整晚第一次对我露出了微笑。
他们都回了自己的房间，走廊安静下来。
萨斯基亚在门口又捏了一下我的手，然后离开了。
凯尔西躺在床上，毯子依然掖在下巴处。
她的呼吸缓慢而平稳。
我捡起摔坏的笔记本电脑，捧在手里。
键帽散落在书桌上，有一颗滚到了她床底下。
我用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了照片。
然后我的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是3B的卡斯珀发来的消息，那个安静的电影专业学生，刚才一直站在人群后面，什么也没说。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让我算了吧的人。
*我拍下了全过程。抱歉，我知道你没让我拍。在她拿起台灯之前，她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了我的手机。*
我读了三遍。
然后我看向黑暗中凯尔西平静的脸。
我已经算过一次了，在我上辈子，而那让我失去了一切。
这一次，我不打算跟她吵。
我打算把每一个让我算了吧的人最贵的东西，放到我的书桌上。
我打开楼层群聊，手指稳稳地打字。
*我的毕业设计是一组产品摄影系列，叫“值得”。我需要你们每个人最贵的东西，放我桌上一个周末。反正东西总是可以换新的，对吧？*
科尔森不到一分钟就回复了。
*哈哈行。我的表9800美元。别流口水。*
还有四个人给他的消息点了赞。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书桌上，正好放在凯尔西会走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