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宣读遗嘱
律师开始宣读遗嘱时，我正端着四十块蟹饼站在书房门口。
我本不该出现在那里。
餐饮公司派我来取守灵宴用过的空托盘。
可房间里安静得让我迈不开脚。
老人的家人围坐在半圈皮椅上。
他的孙子独自坐在窗边，离其他人远远的，穿着黑色毛衣，卷发垂到眼前。
有人告诉我他叫卡斯帕·凯尔，已经两年没在家族聚会上露过面了。
受托人穿着绿色雨衣坐在室内，手里只念着一页纸。
“给我的孙子卡斯帕，我将海鸥角的宅邸及凯尔港口航运的控股权留给他。”
没人动弹。
“但有一个条件。”
我的手机在腰间震动。
我低头看了一眼，因为我是个蠢货。
是大学财务处发来的。
您欠缴的19,400美元须于10月18日前缴清，逾期将取消学籍。
周二我的实验室失去了经费，我的助学金也随之没了。
我的活期账户里只有四美元，外加每小时九美元的小费池。
“在我去世后的一年内，卡斯帕须带一位与他相守整年的女人，到海鸥角共进四次晚餐。”
受托人翻过一页。
“她必须是他的事实伴侣。由受托人判定。若他未能做到，宅邸与股份将转给我的侄子克莱夫。”
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外套、面色红润的男人轻轻舒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得意。
那就是克莱夫·凯尔。
整个下午他都在前门口和人握手寒暄。
他转过身，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
他脸上的笑容变了形。
“姑娘，”他大声说，声音足以让整个房间听见。“这是私人宣读。”
“我是来拿托盘的。”
“那就拿了赶紧走。我们不需要外人听家族的事。”
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用手掩着嘴笑了。
那是他的女儿。
我把蟹饼放在最近的桌子上，动作极慢，故意让他看着我做。
“还热着呢，”我说。“趁没凉赶紧吃。”
卡斯帕·凯尔没有笑。
他从窗台上站起来，看了看受托人，又看了看他叔叔，然后从对面的门走出了房间。
一句话也没说。
受托人继续念着关于第二顿晚餐的内容。
我跟了上去。
我并不为此感到骄傲。
我多希望自己是出于善意才这么做的，可我心里惦记着财务处的欠款，也惦记着一个刚刚在我面前失去一栋房子、却连个计划都没人给他的人。
储物间在后走廊旁边。
他站在长长的大理石台面前，双手平按在台面上，低着头。
他的手在发抖。
“凯尔先生。”
“员工走厨房那边。”他没有抬头。
“我不是来厨房的。”
我关上了身后的门。
“除非你带一个女人去四次晚餐，否则房子就归你叔叔了。”
“我听见了。”
“你没有。”
他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又黑又疲惫，下巴上有一道小小的白色疤痕。
“那部分我也听见了，”他说。
“我来做。”
他一言不发。
“一年，”我说。“四次晚餐。受托人需要看到什么，我就演什么。我会牵你的手，会为你的笑话笑。”
“我没有笑话。”
“那我也会笑。”
“为什么？”
“八万美元。”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继续说下去，因为一旦停下来，我就会意识到这有多疯狂。
“我在读博士，周二起学校就不给我发钱了。我十八号之前要交一万九。我不要求你喜欢我。我只要求你签一份协议。”
他打量了我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储物间的窗户上。
“那样行不通，”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叔叔已经雇了人。”
我转过身。
草坪上，树篱后面，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举着一台和我手臂一样长的相机。
镜头正对着储物间的窗户。
“他从周三起就一直跟着我，”卡斯帕说。“如果他拍到我和一个餐饮服务生单独待在储物间里，克莱夫会说这是安排好的。但如果他拍到我在亲她，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我的心跳得飞快。
“那我们就给他看点东西。”
“你没有义务这么做。”
“我知道。”
我走进窗边的光线里，攥住他毛衣的两把布料，吻了上去。
他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落在我的后颈上，小心而温暖，他的嘴唇在我唇下张开。
他嘴里有冷咖啡的味道。
这是我两年来接过的最好的一次吻。
草坪上，那台长镜头相机咔嚓响了一声。
我先退开了。
卡斯帕看着我，手还留在我的发间。
“九万，”他说。
“什么？”
“改成九万美元。到周一，他们就会把你查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