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光藏哀歌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光
我们大厅的大屏幕上，一位电视主持人从伊克尔·蒙塔尔沃的衣柜里拎起一件白色校服衬衫。
我们二十个人端着咖啡站在屏幕下，看着这场新闻办公室承诺会很短的住宅直播。
主持人把衬衫转向镜头。
衬衫上满是墨迹，写着名字、玩笑话和涂鸦，来自整整一届毕业生。
“这里有个名字，画在一颗心里面，”她说，“医生，她是谁？”
镜头推近，对准左袖口。
阿尔芭·基罗加。
那是我的名字，我的笔迹，小得像指甲盖，用一支快没水的笔写下的。
我从来没有在名字周围画过心。
我宁可死也不会画。
我身旁，朋友的手指掐进我的手臂。
屏幕上，伊克尔双手捧起衬衫，低下头。
“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主持人问。
他回答：“光。”
大厅一片寂静，然后二十颗脑袋齐刷刷转向我。
有人开始鼓掌。
我的朋友帕洛玛把尖叫闷进了围巾里。
我站在原地，杯子在发抖，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谁的袖子。
毕业那天，他站在一圈人中间，大家在他衬衫上签名，而我握着一支快没水的笔，等在人群边缘。
我说：“祝你好运，天才。”
他说：“什么好运？祝我再也不见到你？”
那是我们八年同窗里唯一的对话，而我从那以后一直把它带在身上。
我跟着他来到了首都。
我放弃了两次晋升机会，只为当他的助理。
我每天早上给他念数据，替他回邮件，去年五月他被绑架时，我一个人走进了那间仓库。
他们把他救出来的那个晚上，他说我们应该把双方父母叫到一起，定个日子。
他说这话时我看着他的脸，我知道那是愧疚。
现在，一个电视上的男人在全国观众面前说了“光”，而我分不清那是爱，还是面对镜头的一句漂亮回答。
萨宾娜·洛尔卡穿过大厅走过来，把手放在我肩上。
她是研究所的副所长，四年来，她是楼上唯一记得我生日的人。
“这是我在电视上见过最浪漫的事，”她说，“上去看看他吧。他向来很小心，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然后上去了。
他的实验室在六楼尽头。
伊克尔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一页数据举在脸侧一寸远的地方。
“你看到了吗？”他对着玻璃问。
“整栋楼都看到了。”
“我跟他们说可以拍走廊。我不知道他们会打开衣柜。”
我在他的桌边停下。
“光，”我说，“你那么说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仍落在窗外，落在我站的位置偏左一点的地方。
“那是你名字的意思，”他说，“那是我当时能想到的词。”
“你从来没这么叫过我。”
“没有。”
我等着，他没有转过身来。
“阿尔芭，”他说，“我欠你一切。自从仓库那件事之后，我欠你的多到还不清。我希望我们把婚礼办得低调些，然后把它办了。”
我欠你。
我等了八年，等他跟我说点什么，而他是对着窗户说的。
“低调，”我说。
“对你来说更容易些。媒体会无处不在。”
他始终没有看我。
于是我从包里拿出那张调动申请表，那张我周一就签了字、揣了一整周的表格。
我一言不发地下了楼。
主任办公室里只有主任一个人，他把表格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我。
“荒原站，”他说，“两年的极夜，基罗加。你的婚礼还有两周。”
“请把我的名字加进名单，”我说。
他把名单从桌上拉过来。
上面有九个名字。
他的手指顺着名单滑下去，停住了。
“嗯，”他说，“你会有伴的。蒙塔尔沃医生的名字从三月起就在这张名单上了。”
我看了看名字旁边的日期。
三月，他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一张会把他带到一千公里以北的名单。
五月，他向我求婚。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要不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