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绑不住他,谎言可以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警察局
我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警察打电话来说我妈打了一个女人。
我以为他们打错电话了。
我妈五十四岁,靠打扫房子为生。她撞到家具都会跟家具道歉。
“莫琳·麦卡勒姆,”警官说,“她给了我们你的名字。你最好来一趟。”
前街的港区警察局闻起来像烧焦的咖啡和湿透的外套。
我还没看见我妈,先听见了她的声音。
“你抢了别人的丈夫!”她喊道,“早就该有人扇你耳光了!”
她站在房间中央,一个年轻警官抓着她的两条胳膊。
她的工作围裙口袋撕破了,老花镜挂在绳子上晃来晃去。
房间另一头坐着一个穿浅粉色外套的女人,手里拿着冰袋敷在脸颊上。
她很年轻,铂金色头发剪成利落的波波头,戴着珍珠耳钉。
“妈。”我挺着肚子挤到她们中间,“妈,别说了。看着我。”
我妈对出轨的人一向是这种态度。
要是看见哪个男人背着家里偷腥,她没法装作没看见。她非要掺和进去不可。
她自己的妹妹当年被丢下,带着三个孩子和一堆账单。我妈一辈子都忘不了。
“瓦莱丽,她是个骗子,”她说,“我看到了照片。我亲眼看到的。”
“好。好。坐下。”
穿粉色外套的女人放下冰袋,看着我们。
就那么看着。
“我丈夫正在赶来,”她说,“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把妈扶进一把塑料椅子里,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在抖。也许是我在抖。
三十分钟后,门被推开,港口的冷风涌了进来。
门还没关上,穿粉色外套的女人就站了起来。
她扑向走进来的那个男人,把脸埋进他胸口哭了起来。
“这事我们不会私了,”他对柜台后的警官说,“我要她受到指控。”
我认得那个声音。
我听着那个声音入睡,听了六年。
我认得那件深色羊毛大衣。是我挑的。
我认得他手腕上的银色手表。是我用第一份工资买的。
我妈动手打的那个已婚男人,是我丈夫。
米切尔·桑顿。
他把嘴唇贴在那女人的头发上。
“别哭,宝贝。她会付出代价的。我保证。”
他没有看我。
也许他看了,但已经无所谓了。
一阵绞痛从腹部深处传来。我抓住椅背。
那女人在他怀里转过身,指着我妈。
“就是她。她打了我。她一直说我抢了她女儿的丈夫。”
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
“她把我们的结婚照全砸了,米切尔。每一张都砸了。”
我妈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你撒谎!”她直直地指着他,“米切尔!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他就是在那一刻看见我们的。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放在女人背上的手停住了。
我朝他迈了一步。
柜台后的女警官先开了口。
“先生。请问您和这位女士是什么关系?”
米切尔看着我。
有那么长长的一秒,他直直地看着我,看着我的肚子。
然后他掏出钱包,拿出身份证,放在柜台上。
“我们结婚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
电话。打印机。隔壁柜台吵架的男人。
六年。
我们是在圣犹大大学认识的,那年我二十一岁。
他是桑顿家的少爷,航运帝国的继承人,而他为了我放弃了这一切。
他从零开始创业,靠我的代码和我妈的积蓄。
他说我们不能登记结婚。还不是时候。
“我家里人会发现的,”他以前常说,“他们会趁我们还没起步就把我们埋了。”
我们在海鸥角的沙滩上结了婚,我妈和他最好的朋友做见证人。
没有结婚证。只有一枚戒指和他的承诺。
“总有一天,瓦尔,你会在所有人面前成为我的妻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捧着我的脸。
而现在,他一只手搭在另一个女人的背上,身份证放在警察局的柜台上。
我的眼眶发烫。
“女士?”警官在问我妈,“你能说说你为什么动手打彭德里女士吗?”
我妈张嘴要回答。
我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感觉到我的手在抖,轻轻回握了一下,温柔得像我还是个八岁的孩子。
我逼自己看向米切尔。
他先移开了目光。
我也移开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说出了我这辈子说过的最屈辱的话。
“对不起,警官。我妈弄错了。她以为彭德里女士是别人。”
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解决。
事情结束后,我站在穿粉色外套的女人面前,低下了头。
“对不起,彭德里女士。”
她没有回答我。
她挽住米切尔的手臂,把我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行。我不追究了。”她的声音甜得像糖浆,“她老了,还在给别人刷马桶。她这辈子显然过得不容易。”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肚子上。
“但说真的?如果连孩子都留不住一个男人,那也许该放手了。”
她笑了。
“下次你未必能遇到像我和我丈夫这么宽宏大量的人。”
我胸口空荡荡的,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不起诉,彭德里女士。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的。”
我谢过警察,扶着母亲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我们走过四家橱窗,我的膝盖就撑不住了。
我坐在冰冷的人行道上,放声大哭。
母亲蹲下来,缓缓地在我背上画着圈。
“瓦莱丽,”她轻声说,“妈在这儿。有妈在。”
我的手机在大衣里震动。
是米切尔发来的短信。
“瓦莱丽,等我回家,让我解释。”
母亲从我肩头看到了这条消息。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那部屏幕有裂纹、套着橡胶壳的旧手机——打开了相册。
“我本来不想给你看的,”她说,“不想以这种方式。”
照片里是一条米色墙壁的走廊。
墙上挂着一个金色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结婚证书。
米切尔·罗伯特·桑顿与布莱尔·安妮·彭德里。
日期是去年三月十四日。
正是米切尔在新加坡的那一周。
那一周,他每晚午夜都打电话给我,说他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