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剑师收留了自己的刺客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门边的仆人
静鹤山庄的竹门没有上门闩。
罗温站在雨中，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为灰鹭堂杀人的十一年里，从来没有哪个目标会为他留着一扇敞开的门。
他用一根手指推了推门。
门向内转开，发出吱呀一声。
契书上说，目标独居，只带一个少年。
契书上说，目标是个盲人。
契书上没说，这男人会在雨天不闩门，任谁都能走进来。
罗温换上那副仆从惯用的面孔，温顺而疲惫，走了进去。
一个瘦弱的少年正用一把大得离谱的扫帚，把门廊上的积水往外扫。
他头顶有一撮倔强的翘发，穿着一件打补丁的练功衫，直直地盯着罗温。
“你迷路了吗？”少年问。
“饿了，”罗温说。
他故意让声音在“饿”字上发颤，因为饥饿是世上最容易的谎言，而且这话大半是真的。
“我会做饭、挑水、劈柴。”
“给口饭吃就行。”
少年张嘴正要答话。
“让他进来吧，东柱，”厅堂的暗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温和，略带沙哑，听不出半点将死之人的气息。
“不管你是谁，站在那儿会着凉的。”
走到灯下的人赤着脚。
他高而清瘦，穿着一件未染色的靛蓝长袍，袖口挽起，乌黑微卷的长发松散地垂过肩头。
一道浅淡的细长疤痕横过那双紧闭的眼睛，一直延伸到鼻梁。
这便是睦莲媛，海岚的鹤。
他曾连任四届武林盟剑会魁首，而后两年，再无音讯。
堂里存着整整一屋关于他的故事，却没有一个说他会对陌生人如此和善。
当然，他看不见罗温。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朝着罗温肩上雨水的方向。
“你走路的姿态，像带着三把刀的人，”莲媛说。
罗温的心猛地一沉。
“四把，”他说。
他早就学会，最好的谎言是听起来像玩笑的那种。
“一把是用来换饭吃的。”
莲媛笑了。
那笑声轻松随意，让罗温吃了一惊。
“带四把刀的厨子，”莲媛说。
“东柱，给他找件干衣裳，厨房上面阁楼里安排个铺位。”
“上一个仆人是因为我把饭烧糊了才走的。”
“他是因为你拿他的名字给鸡取名才走的，”少年说。
“他是因为那只鸡比他会聊天才走的，”莲媛说。
罗温浑身滴着水站在那里，恨这一切竟如此轻易。
堂里给了他三十天，从黑鸦衔来命令的那夜算起。
还剩二十九天。
他在厨房桌边吃了一碗冷小米粥，少年在一旁看着他。
“我该怎么称呼你？”少年问。
“武石，”罗温说。
那是一个死人坐骑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顺滑如油。
少年说话时，他在心里数着出口。
有两扇门、一扇窗，阁楼外有棵梅树，能撑住他的体重。
大门没有闩，守卫只有一个拿着扫帚的十九岁少年。
盲剑师睡觉不关门，东柱骄傲地说，仿佛那是什么本事。
罗温等到山庄彻底安静下来，雨声也细成了滴答。
然后他从小腿上抽出刀，赤着脚下了梯子。
莲媛的房间在门廊尽头。
拉门开着一条手掌宽的缝。
屋里，地席上的被褥下躺着一个修长的身形，呼吸平缓。
墙角刀架上立着一柄剑，裹着布，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罗温注意到那层灰，却并未多想。
他无声地穿过房间，像穿过一百个房间那样。
他跪下，将刀尖抵在莲媛颌下的脉搏上。
他倾身用力。
一只手从被褥里探出，扣住了他的手腕。
莲媛没有睁眼，也没有坐起。
罗温甚至没感觉到空气流动。
那手指修长而温热，拇指恰好按在罗温手腕内侧，正压着血脉跳动的地方。
莲媛躺在那里，默数了他几息。
“你的心跳得很慢，”他说，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对一个贼来说，可真是奇怪。”
刀尖纹丝未动。
罗温却推不进去。
他做好了搏斗、呼喊、暗器的准备。
却没准备好面对一个只是轻轻握住他的人，那力道温柔得像是把什么东西借给了他。
“放下刀，”莲媛说，“坐下。”
“你在发抖。”
罗温没有发抖。
他低头一看，确实在抖。
莲媛松开手，罗温把刀收回去，两人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这里没什么值得偷的，”莲媛说。
“除了那孩子，而那孩子已经睡了。”
“我不是……”罗温开口，又停住了。
“无论派你来的是谁，”盲剑师闭着眼睛微笑道，“都挑了个糟糕的时机。”
“可你还是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