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镜不欺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敞开的伤口
整个鸦沼宫廷的人都下到地下墓穴，来看我被“抹除”。
抹除，意味着血镜会饮尽你的记忆。
它会带走你在宫廷度过的每一年，把你留在门口，只余下童年。
七百名吸血鬼站在石柱之间，每人手持一支蜡烛。
在他们身后，古老的坟墓向室内吐着冷气。
尽头立着那面镜子，比两个人还高，嵌在黑色铁框里。
镜面在地板上投下一圈暗红色的光晕。
我对那面玻璃的熟悉程度，胜过这屋里任何一个人。五年来，每个礼拜天都是我在擦拭它。
“艾尔丝佩丝·雷恩斯福德，”长老开口道。他是奥黛特·克雷恩的父亲，念着一卷他根本不需要的卷轴。
“你被指控与堕落者密谋。你被指控企图谋杀奥黛特·克雷恩——她将是本宫廷的女主人。”
堕落者，是我们因拒绝宫廷血律而流放的吸血鬼。
被抓住的，宫廷会将其烧死。
卡西安·鲁克大人坐在我们上方的黑色天鹅绒王座上，一只靴子踩在台阶上。
他是我命定的伴侣。
我左手腕上那道细细的红环，从我二十二岁起就昭示着这一点。
一个月前，他不再触碰它了。
今晚，他看着我。
奥黛特坐在他王座的扶手上。
开庭前，她递给他一杯银杯盛着的深色酒液，每次开庭前她都是这样做的。
他喝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站在锁链之中，闻到了那味道。
血根草，青涩而苦涩。在镜室里，我们用它来麻醉手掌，以便下刀。
我觉得有些蹊跷。然后长老又开始念了。
我自己的左手掌裹着亚麻布。
五天前的夜里，我在一扇破窗户上割开了它。
“你的血，在拱顶窗台上被发现了，”长老说。“就在我女儿的血旁边，还有那把割开她手臂的堕落者匕首。”
奥黛特靠在卡西安的胸口。
她用一根手指在他外套上慢慢画着圈。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甜美的小小微笑，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她以为那面镜子会了结我。
于是我上前一步，伸出手。
“我要求‘敞开的伤口’，”我说。
守卫们停住了。四十年没人提出过这项要求。
“你的手已经开了，”长老说。
“那正好，容易流血。”
我用牙齿撕下亚麻布。
我把掌心平按在镜面上。
玻璃是冷的。然后变暖了。接着，它开始吸扯。
“我当时就在那扇窗边，”我说，声音大到后排长凳都听得见。
“我看见奥黛特用那把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臂。我跑了。我的手在窗台上割伤了。”
宫廷哄笑起来。
笑声从前排开始，一路滚过石柱，连蜡烛都仿佛在颤动。
卡西安没有笑。
“你承认你在场，”他说。
他的声音平淡而低沉。那是他议事时用的声音。
“我在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
“你在告诉我，你站在窗边，看着。”
“你从没问过我一个问题，”我说。“在牢里没有。今晚也没有。”
“我不需要问。”他靠回椅背。“镜子会给出答案。”
红色光晕从地板上浮起。
玻璃里灌满了我的血，映出拱顶的窗户、窗台，以及石头上的一抹红痕。然后映出旁边那把堕落者匕首。
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的血确实在那窗台上。可它没有说我是为什么在那里，也没有说握着那把刀的是谁。
一阵嘶声在宫廷中蔓延。
“抹除她，”长老说。
奥黛特轻轻吐出一口气。
两名守卫把我的手从玻璃上拉开，将一根冰冷的铁棒抵在我的肋骨上。
吸扯立刻开始了。
最先消失的，是我二十一岁那年嘴里叼着一封信翻过修道院大门的那一天。
然后是第一个擦拭玻璃的礼拜天。托比亚斯那些干巴巴的小玩笑。守塔人塔楼的每一级台阶。
接着，我手腕上的戒指灼烧成白色。
一根红线从里面撕裂而出。
它像一根点燃的引线般划过地板，穿过蜡烛和靴子之间，直直没入卡西安的胸口中央。
他攥紧了王座的扶手。
鲜血从他双眼中涌出。
玻璃变成漆黑一片，奥黛特的微笑第一次滑落了。
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卡西安喊出我的名字，用的是那个我一个月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然后，我忘记了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