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与灰烬骑士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签署
父亲亲自写好了我的婚誓，而我在他来得及宣读之前就签下了和约。
传令官念完我的名字时，笔已经在我手中。
“西格丽德·奥尔德玛，瓦恩霍尔特公主。”
三百名朝臣看着我走向大窗下的长桌。
他们等着看我落泪。
王座大殿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我要嫁给谁，没有人认为我能不红着眼眶完成这件事。
我蘸了蘸笔，用自己朴素的字迹写下名字，然后放下笔。
笔尖的沙沙声传到了大殿尽头。
我的兄长达里安掩着嘴笑了。
“墨水公主签得真快，”他说，“也许她等不及了。”
一些朝臣窃笑起来。
我整个二十多岁都在王宫档案室里抄写死去的文字，他们从没让我忘记这件事。
我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大门。
“加里克·马斯登爵士，灰原领主，”传令官喊道。
大殿陷入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寂静。
门开了，他独自走了进来。
他是殿内最高的人，胸膛宽阔，手臂粗壮，黑发剪得很短，下颌厚重。
他穿着一件朴素的深色外套，左袖扣到手腕。
那一侧的脖颈皮肤是灰色的。
那不是苍白，不是病态，也不是肮脏。
那是冷炉灰烬的灰色，布满沟纹和斑驳，从他的下颌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贵妇们举起了扇子。
前排一个男人低声说：“他们说他至今还带着烟味。”
加里克·马斯登听见了，却没有转头。
五年前，雷恩马克王国趁着冬天压境北上。
这个男人烧掉了自己半个国家的粮田、谷仓和森林，入侵者饿着肚子退了回去。
王国称他为灰烬骑士，而没有人不带讥讽地称他为英雄。
他在桌子另一边停下，向王座上的父亲鞠躬。
然后他向我鞠躬，一个简短而生硬的鞠躬。
“殿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没有从我的目光上移开。
“加里克大人，”我说。
“听说这份和约很慷慨，”他说。
“我也听说了。”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父亲清了清嗓子。
奥斯里克国王五十八岁，已经疲惫不堪，他一生从未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过任何艰难的决定。
“这份和约将灰原与王室绑定，以双方生命为期限，”他说。
“我的女儿带来四十车粮食和王室餐桌上的一个席位。”
“加里克大人带来他的领地和佩剑。”
他没有说出另一部分，但大殿里的每个人都明白。
灰原有一半被烧毁，再也养不活任何人，而我的父亲有一个没人想要的女儿。
王室要把这位骑士留在身边。
骑士则得到一个没人求娶的妻子。
“戒指，”传令官说。
一个侍童用丝绸垫子将它捧上前来。
那是一枚朴素的灰铁圆环，在灰原锻造，本应戴在他的左手上。
加里克隔着桌子向我伸出那只手。
他已经解开了袖扣。
灰色一直延伸到他的前臂，直到手腕。
它覆盖了手背，蔓延进指节的褶皱里。
我端详时，他一直看着我的脸。
我想他在等我退缩。
我却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温暖、沉重，而且非常安静。
我拇指下隆起的皮肤干燥得像旧纸。
我翻转他的手，将戒指滑过他的指节，大窗的光线落在他手腕内侧。
那些隆起不是伤疤。
它们是文字，细小而整齐，成行刻着。
我抄写那种文字已经十年了。
那是古奥尔德语，一种已经四百年无人使用的死语言。
我是世上唯一一个以阅读它为乐的人。
我的目光在来得及阻止之前就落到了第一行。
我读它，就像读一封信上自己的名字。
他皮肤上的第一个词是“西格丽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