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丞相的替嫁新娘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礼帽
红盖头上散发着樟脑的气味，还混着别人的脂粉香。
韩芷若坐在婚床沿上，双手交叠，隔着布料数着蜡烛。
一共六支，左边两支正在滴蜡。
六个时辰前，她还在擦洗陆家院子的台阶。
此刻她穿着一件为更高挑的姑娘裁制的嫁衣，下摆用十二根别针别了起来。
陆修文在婚礼前夜逃走了，陆夫人一刻也没耽搁。
“皇上赐的婚，”陆夫人捏着芷若的下巴说，“相府的新娘若是不见了，这宅子里每一个人都要受罚。你也是，芷若。尤其是你。”
于是芷若被梳洗打扮，送进了花轿。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门开了。
靴声踏过地板，缓慢而均匀。
在她面前停住了。
芷若盯着盖头边缘下那双黑色皮靴的鞋尖，胃里一阵翻涌。
她听说过丞相是什么样的人。
冷，人人都这么说。
十七岁便高中状元，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笑过的人。
“夫人，”头顶上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平静，比她预想的更低，而且——不是男人的声音。
一只修长的手捏住盖头的两角，将它从她头上揭了下来。
她抬起头。
薛碧烟站在她面前，身着绯红与玄黑的礼服，腰间束着一品金带。
她很高。
面容清瘦苍白，眉锋凌厉，下颌线条分明。
她戴着官员的黑色礼帽，帽檐下那双眼睛幽深而沉静。
“你不怕我。”碧烟说。
“怕的，”芷若说，“我只是安安静静地怕着。”
碧烟嘴角微微一动。
还没成形，那丝笑意便消失了。
芷若正盯着碧烟的喉咙。
那里没有喉结，皮肤光滑细薄，像少女的脖颈。
碧烟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斟了两杯酒。
她没有递出任何一杯。
两杯都放下后，她看向门口。
“这屋子墙薄，”她压低了声音，“走廊里有人听着。他们会守到二更。你说话最好轻些。”
“我还没说过什么。”
“没有。你一直在看我的脖子。”
芷若的脸在脂粉底下腾地烧了起来。
“对不住，大人。”
“不必。你不蠢，而我正需要一个不蠢的人。”碧烟抬起双手去摘礼帽，“我得把它摘下来。在这宅子里，我每晚独自一人时都要摘。他们告诉我，新娘会是个傻姑娘，会缩在角落里哭到天亮。”
“我不是陆修文那种傻姑娘。”
“我想也不是。”
碧烟的手指摸到下巴底下的系带。
她解开了。
她将礼帽从头上取下，搁在桌上，黑漆磕着木面，发出一声轻响。
帽下的发髻只由一支玉簪固定。
她也将它抽了出来。
乌黑的长发垂落，越过肩头，顺着脊背倾泻而下，浓密笔直，几乎及腰。
它落了下来。
芷若屏住了呼吸。
碧烟站在烛光里，长发披散，双手垂在身侧，没有移开目光。
“现在你可以喊了，”她说，“喊是明智之举。侍卫会冲进来，我完了，你也完了。我想让你先看清楚，再作选择。”
芷若没有喊。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很稳。
她此刻感到的并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平淡而笃定的感觉——身后一扇门关上了，而片刻之后，另一扇门打开了。
她站起身来。
她比丞相矮了整整一个头，不得不仰起下巴。
“那我就说说我看到了什么，”芷若低声说，“我看到一个女人，在一座满是耳目的宅子里孤身一人。我看到一个被陆家卖出来保命的新娘。我若喊了，是死；我若回家，也是死。”
“正是如此。”
“那就没什么好选的。”
她伸出手。
她并没有决定要这么做。
手抬起来，指尖触到碧烟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将它拢到耳后。
碧烟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芷若唇上，又缓缓抬起。
她的手握住芷若的手腕，温热而不粗鲁，将那只手贴在自己下颌上，一息，两息。
芷若拇指下的脉搏，跳得和她自己一样快。
“你不是陆修文。”碧烟说。
“不是。”
“我知道。我在春日宴上见过修文。她比你高，下巴上有一颗痣。”碧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而我也不是男人。”
“我知道，”芷若说。
烛火摇曳。
门外，一块地板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