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死在第三章的妃嫔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错误的章节
蓝知瑶醒来时，正跪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双手被缚在身前。
膝边散落着一缕陌生人的头发。
那是她的头发。
有人刚刚把它剪掉了。
她用被绑着的手摸了摸下巴处参差不齐的发尾，身后一名侍卫一脚踢在她膝弯上。
“低头，毒妇。”
知瑶没有低头。
她抬眼望去，目光掠过她此生见过的最大的殿宇。
成千上万盏纸灯悬于金链之下，从穹顶垂落，每一盏都亮着。
灯下的每一位朝臣都身着锦缎，屏息凝神。
大殿尽头，一张雕满龙纹的黑色御座上，坐着一位身着深靛色长袍的男子。
他肩宽如门，蓄着浓密的黑须，鬓角已染银霜。
他睁着眼，目光却空洞无物。
御座之后，一张矮榻上，一个苍白瘦小的白衣少女闭目躺着，一名医师正手忙脚乱地替她把脉。
知瑶认得那张榻。
她认得那个少女，那张御座，还有那个男人——因为两天前的夜班公交上，她把这些全读过了。
那本书叫《天命皇后》。
榻上的少女是圣女，是女主角。
那个男人是姬无烟，仙帝，三千岁，即将坠入爱河。
知瑶是另一个。
她是那个在第三章往女主角茶里下毒的妃嫔，在最后一句话里被砍了头。
直到那一句之前，书里甚至没给她一个名字。
她关掉APP，在到站前怒气冲冲地打了一条评论。
现在她正跪在这句话里。
“妃嫔蓝知瑶，五品，”一道沉重的声音宣读道。
宰相岑弘道立于御座之下，一身梅色官袍，面容光洁，腰间悬着一方玉印。
“她在圣女的迎驾茶中下了断肠根，圣女如今半死不活。”
宰相转向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律法如山。”
仙帝的嘴唇动了动。
“三更，”他说。
他的声音平淡低沉，目光一动不动。
“斩。”
侍卫们架着知瑶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
她在这具身体里二十岁，在自己的人生里二十七岁。
她有一件这殿里任何人都没有的东西。
她读过后面的剧情。
她的目光越过宰相，落在他身后那个双手交叠、身着灰衣的瘦削男人身上。
那是宰相的管事。
每隔几息，他的右手就会滑进左袖，按一按腕间某个扁平的物件。
“陛下，”知瑶开口。
没有人回头。
“陛下，请看宰相的管事！”
左边的侍卫一把捂住她的嘴，她一口咬了下去。
侍卫骂了一声，松了手。
“那个灰衣人，”她喊道，“左袖里有一张绿纸包，他一直在摸它！”
管事的手僵在腕间。
仙帝的目光仍然没有动。
两名侍卫架住她的双臂，拖着她向殿门退去。
知瑶做了唯一一件剩下的蠢事。
她脚跟钉地，把整个人的重量猛地向前甩去。
侍卫脱了手，她撞上御阶的三级台阶。
她跪着爬了上去。
她将两只被缚的手猛地按在仙帝搁在扶手上的手腕上，死死攥住。
他的皮肤是烫的，比常人更烫。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窜了一下，顺着她的手臂蹿进她的胸口。
仙帝的目光动了。
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住了。
那个对一切都视若无物的男人，看向了她。
“你弄疼我的手腕了，”他说。
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疼。
他翻过手掌，让她的双手落在他的掌心里，另一只手的拇指托起她的下巴。
拇指停在她的下唇上。
满朝文武都看着这一幕。
“再说一遍，”仙帝极轻地说，“关于袖子的那部分。”
“那个灰衣人，”知瑶贴着他的拇指说，“左袖。一张绿纸包。”
仙帝没有看那管事。
“搜他。”
四名侍卫疾步穿过大殿。
管事想逃，被一名侍卫揪住衣领。
一张扁平的绿色纸包从他袖中滑落，掉在白玉地面上。
一名侍卫用一根手指挑开纸包。
里面是白色粉末，医师俯身一看，脸色煞白。
“断肠根，陛下。”
管事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是宰相的命令，”他开口，“不，我是说，是我，只有我，我恨兰夫人！”
宰相光滑的面容毫无变化。
“此贼独自行事，”他说，“臣一无所知。”
“不，”仙帝说，“我想你确实不知道。”
他扯住丝绳的一端，绳子在知瑶腕间断成两截。
他站起身来。
近看之下，他比殿中任何男子都高出一头，身上带着雨后暖石的气息。
“判决作废，”他对满朝文武说。
「蓝妃娘娘回后宫。她的门还是她的门，出宫的路也还是她的路。」
他看向那些侍卫。
「谁碰她，就来找我。」
然后他俯下身，胡须擦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玉阁的花园门没有守卫，蓝妃娘娘。八百年来，没有一个人走过那扇门。」
知瑶的心像擂鼓一样狂跳。
「这是命令吗？」她低声问。
「我不再下命令了。」他直起身。「三更钟响，门开着。你不必来。」
御座之后，圣女咳了一声，坐起身来。
「陛下？」她虚弱地唤道。
殿中每一张脸都转向她。
每一张脸都在同一瞬间柔和下来。
在书里，这就是帝王望向圣女、一见倾心的时刻。
他没有回头。
他的手仍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知瑶站在御阶上，顶着一头罪人的短发，手腕仍被他握在掌中。
她清清楚楚地想，这一切，书里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