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弃我于死的那天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四号隔间旁的椅子
我妈对分诊护士说我是个陌生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始终没从我妹妹的手腕上抬起来。
我就站在离她三英尺远的地方,扶着候诊室椅子的靠背,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有人把我抱到救护车门口,放在水泥地上。
他的手背关节裂开了,说了两声“对不起”才跑开。
之后我自己走了进去,一只手扶着墙,在油漆上留下一道痕迹。
这家医院是我妈主管急诊室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块地砖我都认识。
灯光下,我的养妹布莱斯裹着毯子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纸杯装的茶。
我的未婚夫跪在她脚边。
我哥站在他们俩旁边,腰带上别着对讲机。
我爱的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地方,而他们都面对着错误的人。
“妈,”我说。
声音像刮擦一样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的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头发也几乎被剪光了。
“妈,是我。我是米莉森特。”
我妈的手在布莱斯的手腕上停了一秒。
然后我哥诺兰挡到她面前,手掌平按在我胸口。
“女士,请坐下。”
“诺兰,看着我。”
“他们告诉过我们会发生这种事,”他说,声音又低又快,就像他在电话里跟挟持人质的歹徒说话那样。“他们说会有人冒她的名字来。别跟她接触。”
“那条狗,”我说。“爸把它埋在梨树下。你哭得那么厉害,都吐了。”
诺兰的下颌动了动。
“他们有她的手机,”他说。“他们什么都有。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我越过他看向查德。
我的未婚夫查德看了我的脸一眼,然后看向布莱斯。
“别这样,”布莱斯轻声说。“她受伤了,诺兰。你看看她。”
她站起来,毯子披在肩上,用双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是暖的。
她的头发很干净,闻起来有柠檬皂的味道,就是酒店浴室里那种小瓶装的味道。
我低头看她的手腕。
两只手腕上各有一道整齐的红痕,除此之外她身上没有任何别的伤。
我被吊着手腕挂了三天。
“来坐下,”布莱斯说。“你可以喝我的茶。”
她说得那么温柔,有那么一瞬,我真想相信她。
然后她凑过来帮我掖毯子,嘴唇停在我耳边。
“别让妈更难过了,”她低声说。
我把手抽了回来。
膝盖一软,我重重地跌坐在蓝色椅子上。
一个年轻的红发实习医生,工作服上沾着咖啡渍,蹲到我身边,双手按住我肋骨下方的伤口。
“这是动脉出血,”她回头说。“彭菲尔德医生,她需要马上进隔间。”
“四号隔间是留给我女儿的,”我妈说。“把这个人排在她后面。”
“她在失血。”
“这个科室的分诊由我决定。”
我妈始终没有看我的脸。
她看着其他一切——地上的血、诺兰、布莱斯的茶。
实习医生的名牌上写着海蒂。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我听得出她问的是真名。
“米莉森特·彭菲尔德。”
“好,”海蒂说。“好。我在听。”
我的嘴里在涌血,我把仅剩的力气都花在了陈述事实上。
“采石场路。绿色的门。两把椅子。”
“两把椅子,”她重复道。
“她第一晚就从正门走了出去。闻她的头发。酒店。”
海蒂的目光转向布莱斯。
她什么也没说,但手始终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椅子上方的灯光先是变成白色,然后变得很小。
我听见查德说:“布莱斯,坐下,你在发抖。”
我听见诺兰让人群往后退。
我听见我妈说:“保安呢?我要她离开候诊室。”
没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从脚底开始发冷。
海蒂的声音贴在我脸旁,还在数着什么,我决定不再求他们看我了。
如果死后还有什么,我要把它花在他们身上。
然后有一阵子,什么都没有了。
我醒来时仰面躺在一张轮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我的手比我的手小。
我胸前别着一枚名牌,上面印着:哈蒂·朗,环境服务部。
过道对面的帘子开着。
帘子那边,一张白床单下,躺着一具顶着被我剪乱的头发的身躯。
我妈站在旁边,用袖子按着那张死去的脸。
她在擦上面的血,慢慢地,就像她以前擦我下巴上的果酱那样。
她的手停住了。
“米莉森特?”她说。
我张开嘴想回答她,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