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将是我前任的妹妹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铠甲间的茶香
白旗是用床单绑在扫帚柄上做成的，橘凛已经举着它走了三个小时。
她的手臂酸痛。
脚更疼。
朝廷发给她的灰色文书袍太长，下摆过白川渡口时湿到了膝盖。
她带着一本账册、一个旅行墨壶、两支毛笔，以及宰相幕僚的一条指令。
进魔营，记录魔将的条件，活着回来。
渡口的队长还补了一句自己的忠告。
「魔物不杀被召唤者，姑娘。别问我为什么。只是别跟他们对视。」
「他们长什么样？」凛问。
「像人，」他说。「这就是他们的把戏。他们披着人皮。」
于是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走在泥泞的路上。
她以为会看到角。
她以为会看到利爪、火焰，或者一面骷髅墙。
她看到的却是门上的粉笔数字。
路两旁是茅草屋顶的小农舍，每扇门上都用白色粉笔写着一个数字。
烟囱冒着炊烟。
一只山羊隔着篱笆看着她。
她在皇都抄录的行军名册上写着：四千二百一十二户，等级：魔。
她原以为那是在数怪物。
一个穿着打补丁外套的小男孩盯着她的白旗，又看看她的脸，然后跑进屋里喊他母亲。
没有人长角。
一个在修篱笆的老人朝她点了点头。
凛也点头回礼，因为母亲教导她要有礼貌。
然后她又低头看向靴子，因为她是胆小鬼，继续往前走。
路尽头立着一顶大帆布帐篷，挂着黑色旗帜。
两个卫兵守在门帘旁。
两人都没戴面具。
其中一个是个大约十七岁的女孩，握着一杆比她人还高的长枪，看起来与其说可怕，不如说无聊。
「文书？」女孩说。
「是的。」
「好。她在等你了。进去吧。」
「魔……魔物？」
「将军，」女孩说着，掀开了门帘。
凛低头钻了进去，她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气味。
茶香。
真正的茶，翠绿而滚烫，是东京旧公寓楼下那家小店的味道。
她注意到的第二件事是铠甲。
一个高挑的女人背对着门帘站在矮桌前，从头到脚裹着黑色漆甲，喉间系着一条红绳。
她正从铁壶往两只杯子里倒茶。
一滴都没洒。
「你迟到了，」女人用日语说。
凛已经三个星期没听到过一句不属于自己的日语了。
这个王国的人说的都是召唤赐予的语言，但不一样。
这是真真切切的母语，是东京女孩的元音。
凛握紧了扫帚柄。
「你说什么？」
「宰相幕僚说正午到。现在都快黄昏了。」女人转过身来。「坐吧。茶要凉了变苦了。」
她留着深棕色的短发，左侧剃得很短。
下巴上有一道浅色的疤痕。
她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睛，还有一张凛只见过一次的脸——三年前，在一间摆满白菊的殡仪馆大厅里。
一个穿黑裙的高个子女孩把一张纸巾塞进凛手里。
她说：「谢谢你过来。奶奶很喜欢你。」
那就是她们全部的对话。
凛松开了扫帚。
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床单滑落下来。
「枫，」凛说。
「嗨，凛。」
「你已经死了。」
「听说我失踪了两年。」空野枫的嘴角微微一动。「坐下吧，别摔倒了。」
凛坐了下来。
是她的腿自己动的。
枫穿过帐篷，弯下腰，把一只杯子放进凛手里，动作温柔得与那身铠甲格格不入。
她的手指温热，掌心有茧。
凛盯着茶。
凛盯着枫肩上的甲片。
凛盯着外面的黑旗——现在她看清了，旗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字：将。
「你就是魔将，」凛说。
「他们是这么叫我的。」
「你是空的姐姐。」
「妹妹。对。」
「你才二十一岁。」
枫笑了笑，一个淡淡的、疲惫的笑。
「法阵带走我的时候我十九岁。他们想要一个英雄，结果召来一个揣着公交卡的大二学生。」
凛喝了口茶，因为她的手需要做点什么。
茶很完美。
当然完美。
「我今天早上在账册上写了『魔将』两个字，」凛慢慢地说。「我不知道是你。」
「你指节上有墨迹。」
「什么？」
枫在她面前跪下，甲片吱呀作响，把凛的右手从杯子上拿开。
她翻过凛的手。
中指侧面有一道黑色的污迹，是毛笔总是搁着的地方。
枫用拇指擦了擦。
一下。
两下。
墨迹没有动，因为它从来都擦不掉，可拇指还是留在那节指骨上。
「你以前也总是这样，」枫轻声说。「葬礼那天。你拿着节目单，手指上就是黑的。」
凛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她只能感觉到那根拇指，以及自己的脉搏在它底下跳动。
「你还记得那件事？」她问。
「那天的一切我都记得。那是最后一个好日子。」
枫松开了手。
她站起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杯子，脸上又恢复了平静，那是一张将领的脸。
「好了。你是来听我的条件的。」
「他们派我来就是为此。」
「那就记下来。」枫在她对面坐下，铠甲发出咯吱声。「告诉宰相，我的条件是：别动我的人。」
凛还是把摊在膝上的账册翻开了。
她的笔在第一行上方微微发颤。
「枫，那位英雄要来了。他的大军就扎在渡口对岸。他打算天亮时进攻，而有人告诉他你是个怪物。」
「我知道。」
「空不知道是你？」
「不知道。」枫的声音沉了下去。「没人告诉他，魔将是个被召唤来的女人。」
「那我去告诉他。今晚就去。我走回去，把话说清楚。」
「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空会把一切都告诉宰相。」
枫说这话时毫无情绪。
「他这辈子没藏住过一个秘密，而宰相的营帐就在他旁边。」
「如果宰相在我准备好之前知道了我的名字，天亮之前我就会丢掉这片山谷。」
「准备好什么？」
枫放下杯子，久久地凝视着凛。
「等你吃完东西我再告诉你，」她说。「你今晚留下来，文书。」
「以什么身份？」
「以我人质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