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抓错了徒弟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错认的脸
银面具对柳时贤的脸来说太小了，上面还带着那小子头油的味道。
他站在青云派山门台阶顶端，穿着卓夏讷的白袍，顶着卓夏讷的名字。
台阶下，春剑大会的四百位宾客正努力不朝正道盟这位赫赫有名的天才弟子看。
他的师父桂东弼说了，今晚需要让那孩子的脸一直露在众人面前。
他的师父也叫了他十年的“愚钝之人”。
所以时贤有个计划，而且是个简单的计划。
夏讷二十岁，天资卓绝，三个时辰前已经带着行囊和借来的马翻过后墙走了。
时贤会戴着面具站在这里直到天亮，对老前辈们点头致意，让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天才弟子在闹脾气。
然后，山门上所有的灯笼同时熄灭了。
有人尖叫了一声。
片刻之后，墙上的所有火把都燃成了红色，四百名武林人士鸦雀无声。
没有人拔剑。
他们僵立原地。
一个男人沿着山门台阶走了上来，身着黑袍，内衬血红。
他比院子里任何人都高出一头半，肩膀宽得像一扇门。
黑发垂至腰间，他就那么走着。
他身后，青云派的哨兵整整齐齐地躺成一排，昏迷不醒，但还有呼吸。
还没有人流血，时贤明白，这是一种礼数。
“卓夏讷，”天魔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院子的每个角落。
“玉剑。我来接你了。”
时贤把手按在朴素的铁剑上，把声音压得年轻而冰冷。
“试试看。”
他有点为此得意，在所有人面前，用那个发型比他好看得多的二十岁少年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桂的手从身后攥住了他的衣袖。
“把他拖住，”桂用他最温和的声音低语，“否则本派就完了。”
时贤以为师父的意思是让他守住阵线。
他拔出了剑。
天魔甚至没看那剑刃一眼。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时贤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然后天魔松开了手。
时贤后退一步，再次挥剑，天魔径直走进了剑势之中。
害怕的时候，时贤反而会变得精准。
他使出“拨云式”第一招，然后是第二招，天魔微微偏了偏头。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听到熟悉旋律的人。
到第三招时，天魔不再用手指，改用掌。
时贤觉得那一击震得他牙根发疼。
到第四招时，天魔干脆不再闪避。
时贤的剑划破了黑袍的衣袖，在天魔的前臂上拉出一道血线。
一滴血珠从皮肤上渗了出来。
天魔看着那滴血，眼中满是纯粹的愉悦。
“再来，”他说。
时贤给了他第五招和第六招。
到第七招时，天魔抓住他的手腕一拧，铁剑叮叮当当地滚下台阶，一级一级，一直滚到最底下。
随之而来的寂静，是时贤听过的最难听的声音。
天魔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了他的下颌。
那只手掌覆盖了时贤下半张脸的全部。
是温热的。
时贤原以为会碰到一只残忍的手，可它暖得像炉火。
天魔向上一提，时贤的脚跟离开了石板。
“放手，”时贤用那少年的声音说，说到一半声音就破了。
“很快，”天魔说。
他的拇指沿着时贤的颧骨移动，滑到面具边缘下方，缓慢而近乎若有所思。
然后他用拇指勾住面具，一把扯了下来。
面具跟着剑之后，叮叮当当地滚下了台阶。
时贤就这样悬在四百位宾客面前，一个二十七岁的平凡男人，鼻子断过一回，头发从少年的发髻里散落下来。
他身后，桂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时贤没有回头。
“他不在这里，”他说。
他说得很大声，因为宾客们都在听着，而其中说不定就有探子，能把消息带给那孩子。
“卓夏讷今早动身去了京城。你抓着的是替他站在这里的人。”
“是吗？”天魔说。
“是。”
“一个替身。”
“一个师兄，”时贤说，“今晚要搅了你兴致的人。”
他每多让天魔看他一瞬，那孩子就多一分逃脱的时间。
他双手紧紧攥住这个念头。
天魔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时贤已经做好了面对暴怒、厌恶，或者一个刚刚失去猎物的人那种冷漠空洞眼神的准备。
天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慢慢地打量着时贤，从他歪斜的鼻子看到他疲惫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犯了错的人会有的笑容。
那笑容缓慢而温暖，一直蔓延到眼底。
“没人告诉过我，”他说，“你会长得这么普通。”
然后他把时贤甩上肩头，转身走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