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宠妻子的日记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广场对面的男人
父亲去世时，没有给我留下分文。
他留给我一栋路易斯堡广场上的房子，以及一封写给他老友恩迪科特家的信。
信里请他们把我嫁给他们的两个儿子之一。
他想要的是长子。
这件事人尽皆知，包括我自己。
婚礼前夜，长子跟我们家管家的女儿科琳私奔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他的弟弟温斯洛代替他站在了圣坛前。
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
那天夜里，我穿着衬裙躲在婚房套间的阳台上，为父亲痛哭。
温斯洛在我身后一脚踹开了门。
他还穿着燕尾服，领结松垮地垂着，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看着我被泪水打湿的脸，嘴角歪斜地笑了一下。
“嫁给我而不是嫁给他，真有那么糟糕吗？”
我没有回答。
他关上门，到另一间房睡了。
接下来的五年，他一直睡在另一间房。
他还几乎每周都带不同的女人回家。
有一个是大提琴手，一个是房产中介，还有一个是韦尔斯利某个人的离异姑妈。
早上我给她们倒咖啡，问她们怎么喝。
我是个称职的妻子。我打理他的房子，在他父母家的餐桌上微笑。
而私下里，我让管家莫伊拉·汉伦去查清每个女人的底细。
莫伊拉认识波士顿所有的管家。
如果哪个女人冲着恩迪科特家的钱来，我想在她得手之前就知道。
她们都不是。
她们也都没留下来。
直到那个叫凯拉的小个子白金发女郎出现。
凯拉在我家已经待了四个月。
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天，她穿着温斯洛的衬衫坐在我的厨房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穿。
她挽住他的胳膊，隔着马克杯看着我。
“温斯洛，你老婆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温斯洛瞥了我一眼。
然后他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我老婆？她根本不想当我老婆。”
他朝窗外扬了扬下巴，指向广场对面那栋窗户紧闭的昏暗房子。
“她想的是以前住在那边的那个男人。”
那是他哥哥的房子。
已经空了五年。
我一句话没说，上楼回了卧室。
凌晨两点，炉子后面的煤气管线裂了。
我被警报声吵醒，门缝下透进一片红光。
后楼梯已经烧起来了，我只好往前门跑。
走廊里的烟浓得能尝出味道。
温斯洛抱着凯拉从房间里出来。
她咳个不停，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我跪在楼梯口。
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直直地看着我。
然后他抱着她从我身边走下楼梯，出了前门，走进雪里。
他没有回来。
我的手臂先失去了力气，然后是腿。
我躺在父亲的房子里，望着他留下的那扇敞开的门。
我心底有什么东西彻底安静了下来。
如果我能活过这一夜，我就结束这段婚姻。
我不知道是谁把我抬出去的。
我记得警笛声，记得街上有个男人在喊叫。
我记得寒风中温斯洛的声音，在对凯拉说她安全了。
我竖着耳朵，想从他嘴里听到我的名字。
始终没有。
我在麻省总医院醒来，右臂从手腕到肘部缠着绷带。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声音。
温斯洛不在。
莫伊拉在。
她推门进来，老花镜挂在链子上晃荡。
她为我们家做了二十年管家，从我八岁起。
父亲的遗嘱里托她照顾我。
“玛杰里。哦，谢天谢地，你醒了。”
她扶我坐起来，把毯子掖好，盖住我的手臂。
我没有问我的丈夫在哪里。
“查查凯拉是谁，”我说，“跟之前那些一样。”
莫伊拉没有回答。
然后她的膝盖一软，顺着床沿滑坐到地上。
她双手攥着床单，把脸埋进去痛哭。
“是我的错。我没把她教好。”
我盯着她灰白的头顶。
“凯拉是你的女儿？”
她没有抬头，点了点头。
我最后一次见莫伊拉的小女儿，是她十二岁的时候。
那之后，莫伊拉把两个女儿都送到了伍斯特她姐姐那里。
我记忆里的那个孩子扎着棕色辫子，说话有点咬舌。
“我从八月就知道了，”莫伊拉低声说，“求你别赶我走，玛杰里。”
我笑了。
那笑声从我喉咙里冲出来，我拦都拦不住。
然后门被猛地撞开。
凯拉跑了进来，睫毛膏糊了一脸。
温斯洛跟在她身后。
“妈，起来！”凯拉抓住她母亲的胳膊，“玛杰里，你罚我吧，别罚她！”
她朝我的病床伸出手。
温斯洛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回自己怀里。
“你道什么歉？她只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仅此而已。”
凯拉吸了吸鼻子。“还有一件事，玛杰里。我早该告诉你的。”
她透过湿漉漉的睫毛看着我。
“跟他哥哥私奔的那个女孩，是我姐姐。”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里面没有歉意。
我朝她笑了笑。
“好。那你就和科琳互相作伴吧。”
凯拉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往温斯洛的大衣里缩了缩。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他没有问我的胳膊。
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在楼梯上从我身边走过。
我转向地上的莫伊拉。
“我不会解雇你，”我说，“但我不会再付你钱了。”
她的脸垮了下来。
“从今往后，你和你女儿们可以去找恩迪科特家供养你们。”
直到这时，温斯洛才终于看向我。
他眉间皱起一道纹路，随即又消失了。
我把脸转向墙壁。
“出去。你们全都出去。我累了。”
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
只有一个人知道过我婚礼的真相，而她跟着新郎跑了。
我父亲想要的是哥哥。
而我，从十九岁那年的夏天起，就想要温斯洛。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可看看现在。
风把冻雨甩在窗玻璃上。
我起身去拉窗帘。
医院楼下的庭院里，温斯洛正带着凯拉穿过光秃秃的花园。
她说了句什么，他笑了。
他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对她微笑，温柔而随意。
他从来没有那样对我笑过。
我松手让窗帘落下。
躺下时，烧又回来了，沉沉地压在眼后。
我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四天前，纽约大学给我发来录取通知，提供全额资助的历史学博士名额，一月份入学。
我一直没有回复那封邮件。
我用左手拇指点开它，按下接受。
然后，我任由黑暗将我吞没。
再醒来时，是凌晨三点。
房间里唯一的光，是一部手机泛出的蓝光。
温斯洛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
他拿着我的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录取确认页面上。
“纽约？”他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