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记满反对票的日记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三张违规单
周五早上，在我们二十四个人面前，雷夫·迪拉德剪掉了我的刘海。
主厨每天在第一次出餐前检查我们的头发。
头发不能遮眼，白制服扣好，指甲剪短。
我已经收到两张书面警告了，可我还是把刘海留得长得能遮住半张脸。
德莱尼·特拉斯克在衣帽钩那里拦住我，往我手里塞了一根发夹。
“别上去，哈蒂。主厨今天查违规单。”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她怀里抱着那本《出餐日志》，就是那本一直放在出餐台上的蓝色线圈本。
“谢谢，”我说，“今天早上要日志干什么？”
“就是周四的签到。每个人签一页，我拿着免得有人弄丢。”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我把发夹放进了口袋，而不是别在头发上。
我妈每个月都给我剪刘海，直到她生病。
从她的葬礼之后，我没让任何人碰过我的头发，我也不打算在教室里破例。
主厨拿着她的写字板沿着队伍走过来。
她在我面前停下，看着我的脸——或者说，看着她能看到的那部分。
“索雷尔。第三张违规单。”
“下课我就改，主厨。”
“你现在就改，否则就退出克利夫兰名单。”
克利夫兰实习是唯一一个带薪名额，只给我们这一届的一个厨师。
我需要它来保住我妈的房子。
我身后传来椅子刮地的声音。
雷夫从刀袋里拿了厨房剪刀，沿着过道走过来。
我认识雷夫一辈子了。
他在我家隔壁的黄房子里长大，他离开哈兰岭的时候，没告诉我为什么。
现在他回到了我们班，而我十个月来几乎没跟他说过话。
“哈蒂，”他说，“别动。”
“你敢。”
他抓住我的肩膀，把我转向教室前面。
我抓住他的手腕。
他没有松手。
他带着我走到白板前，二十三双眼睛看着，他一只手按在我后颈上，我怎么也甩不掉。
剪刀在我额前合拢。
我感觉到第一下冰冷的剪动，然后一缕长发滑过我的鼻尖，落在我的鞋上。
“雷夫，住手！”
他又剪了一下，又一下，又快又参差不齐，拼命地剪。
后排有人举起了手机。
还有人笑出了声。
最后几缕头发落在我木屐周围的地板上，两年来我第一次能同时看清整个教室。
主厨一句话也没说。
她在写字板上写了什么，撕下那张单子。
“违规已纠正，”她说，“违规单撤销。”
我应该觉得得救了。
我却觉得从眉毛往上都光秃秃的，全班都在看。
雷夫放下剪刀，不肯看我。
“头发的事解决了，”德莱尼从后面轻声说，“主厨，我现在可以读日志了吗？既然大家都在。”
主厨点了点头。
德莱尼在出餐台上打开那本书，手指顺着页面滑下去。
“实习名单，最终确认。超过一半的同学签名，名字才能留在上面。”
她翻了一页。
“十四个人签名反对哈蒂·索雷尔。”
有一瞬间没人说话。
然后布里奇特——我的工位搭档——说：“什么？”
“我很抱歉，”德莱尼说，她听起来确实很抱歉，“我只是记下来。决定权不在我。”
二十四个人里有十四个。
那是多数，而多数加一张违规单就是规矩。
违规单没了。
反对票还在。
我看着教室里那些脸，有一半人低头看自己的鞋。
雷夫还是没开口。
我走到出餐台前，把手平放在日志上。
“我能看看吗？”
德莱尼的手立刻从封面上抬起来。
“当然，”她说，“这是全班共用的本子。”
我拿了起来。
我的夹克上、鞋上、衣领里都是头发，我能感觉到额头上凉飕飕的。
我的选择只需要一句话，我就站在那里做了决定。
于是我拿着日志走了出去。
我走到楼梯间才打开它。
每个周四都有一页横线纸，左边是一列名字。
我的名字旁边有十四行蓝色墨水的字，每一行都签了名。
我从下往上读。
第十四个签名是决定性的那一个。
下面的名字用方方正正的大写字母写着，那笔迹我从三年级就认识：
反对。R·迪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