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的致命执念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换一个去
我父亲当着两百位宾客的面，甩了我姐姐一记耳光。
事情发生在联盟晚宴上，在他自己位于亚瑟大道的那家餐厅的里间。
半个房间的人穿着布兰卡托家的黑色。
另一半穿着金特罗家的灰色，而他们谁都没碰桌上的食物。
三十年的杀戮就坐在那些餐桌旁，而今晚，所有人都在假装彼此是朋友。
我坐在家族桌旁，挨着朱莉娅，面前放着一杯水。
水里有一片柠檬，没有加冰。
我没点过它。
“谁送来的？”我问侍者。
“唐·金特罗的人今早打电话来，小姐，”他说，“他想知道布兰卡托家的女人喝什么。”
“他这是在客气，”朱莉娅低声说。她的手搭在我胳膊上，冰凉。“他连见都没见过你，塞拉。”
她说得对，所以我喝了那杯水。
朱莉娅没碰她的盘子。
她二十九岁，比我大四岁，脸色却白得像桌布。
“我要吐了，”她说。
“忍一忍，”我低声说，“爸爸要站起来了。”
“我知道。”她把餐巾按在嘴上。“塞拉，我不能嫁给他。”
我知道为什么。
三周前她在面包店的储藏室里告诉了我，手上沾着面粉，门外还等着一个面包学徒。
十一周了。
这世上没有别人知道。
我父亲从桌首站起身来，手里端着酒杯，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加斯帕雷·布兰卡托五十八岁，两鬓银白，十根手指上戴着金戒指，脸上挂着让人信赖的笑容。
我信了那个笑容二十五年。
“朋友们，”他说，“敌人，直到今晚为止。今晚，我的长女将成为连接我们两家的桥梁。”
他转向她。“朱莉娅。站起来，让大家看看。”
房间对面，塔德奥·金特罗也站了起来。
我以前只在报纸照片上见过他。
他本人比照片上更高，左眉上有一道疤，眼睛是雨水的颜色。
他没有在看新娘。
他在看我。
朱莉娅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她迈出一步，晃了一下，伸手去扶桌子。
她没扶到。
她单膝跪了下去，她的酒杯摔碎在地上。
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已经在动了，但我父亲先一步到了她身边。
“站起来，”他说，声音低沉而悦耳，是他对侍者说话时用的那种语气。
“爸爸，我不舒服，我只需要缓一分钟。”
“我说了，站起来。”
她试着站起来。
他打了她。
那声响穿透了整个房间。
朱莉娅侧身倒在我的椅子上，她的手平按在肚子上，而我父亲的目光落到了那里。
他还没明白。
我明白了。
金特罗家的人有两个把手伸进了外套里。
塔德奥抬起两根手指，他们便停住了。
我父亲理了理袖口。
“我的长女一向软弱，”他对着满屋的人微笑说道，“一座桥得撑得住男人的重量。这座不行。”
然后他看向我。
“那就换一个去。”
没有人敢呼吸。
我跪在地上，搂着我姐姐，她的血沾在我的袖子上——是玻璃割破了她的手腕。
我父亲刚刚把我卖了，当着两百人的面。
他甚至没有问过我。
朱莉娅的手指攥紧了我的裙子。
“不，”她低声说，“塞拉，不要。”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朱莉娅就是那个新娘。
她会在塔德奥·金特罗的家里恶心九个月，生下一个我父亲会当作自己财产的孩子。
而如果金特罗家哪天知道了那是谁的孩子，面包师会先死，我姐姐第二个。
我把她的手从我的裙子上拉开，吻了吻。
然后我在所有人面前站起来，把她的血擦在我的裙子上。
“我去，”我说。
我的声音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我嫁给他，爸爸。但有一个条件。我姐姐今晚跟我一起回家，谁也不许碰她。”
我父亲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是个很小的变化，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
“塞拉菲娜，坐下。”
“成交，”塔德奥·金特罗说。
他没有提高声音。
在我父亲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他已经穿过了半个房间，没有人拦他。
他在我面前停下，近得我能闻到他外套上的寒气。
“她的条件我接受，”他对我父亲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你的女儿在我的家里很安全。两个都是。”
他向我伸出手，掌心朝上，要与我击掌为誓。
我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温热，握住的时间比该有的长了一瞬。
然后我看见了他的手腕，他的袖口滑了上去。
一条细细的金手链，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麻雀。
我母亲的手链。
十五年前，我们就是戴着它把她下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