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的妻子从不回头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晚会之夜
诊所九点打来电话，正赶上我丈夫在台上讲儿童医院的事。
我退到柱子后面，把手机贴到耳边。
“科尔西太太，我是夜班医生。您母亲的泵机快撑不住了。”
宴会厅里正为桑蒂诺鼓掌。
“她一小时内必须转到大学医院。转院需要付款方签字。文件已经发到科尔西先生的办公室了。”
“我会拿到签字的，”我说，“别让她害怕。”
我穿着那件绿色丝绸长裙，径直穿过舞池。
三百双眼睛看着我走过去。
桑蒂诺已经回到主桌，手搭在一杯巴罗洛红酒上。
莉维娅坐在他手边，像往常一样，膝上放着平板电脑。
我俯身凑到他耳边。
“妈妈的泵机快不行了。诊所给你发了份文件。签字，拜托，现在。”
他没有转头。
“又来这套，米拉？”
“桑蒂诺。她要死了。”
莉维娅从另一侧凑过来，轻声开口。
“她午饭时问我，能不能编个紧急情况让她提前走。我说我不会。”
我盯着她。
我午饭是在车里一个人吃的。
“那是谎话，”我说，“看着我。这像是闹着玩吗？”
桑蒂诺这才看向我。
他看着我的脸、我发抖的手，还有他替我挑的那条裙子。
然后他摊开手掌。
“手机。”
“桑蒂诺，求你。”
“手机，米拉。你在红衣主教的人面前让我丢脸。”
我们这桌的女人们已经安静下来，勺子停在焦糖布丁上。
我把手机放进他手里，因为我以为他会用。
他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莉维娅。
她把手机滑进自己的手包里。
桑蒂诺抬起两根手指，他的司机从墙边的阴影里走出来。
“科尔西太太要留在桌边，直到最后一支舞结束，”桑蒂诺说，“她累了。她一累就爱胡思乱想。”
司机站到我椅子后面。
我坐下了。
三年来，坐着，就是我付妈妈心脏费用的方式。
乐队奏起了辛纳屈的歌。
桑蒂诺和市长夫人跳舞。
莉维娅去了两趟洗手间，每次回来都冲我笑。
十一点，我问司机能不能去趟洗手间。
他陪我走到门口，站在门外等着。
十一点半，我向侍者要水，司机把人打发走了。
十一点五十，乐队奏起最后一支慢歌。
我站起来，提起裙摆，走进了厨房的门。
司机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我跑过洗碗间，跑过蒸汽，跑过一个端着提拉米苏托盘的大厨。
我穿着高跟鞋从装卸区出来，在特拉华大道上拦了辆出租车。
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我把一只钻石耳环给了司机，抵十二美元的车费。
他收下了。
十二点三十五分，我到了湖景区的诊所。
玛丽莎穿着藏蓝色护士服，等在护士站。
她什么都没说。
她绕过桌子，握住我的双臂。
“十二点十分，”她说，“对不起，米拉。我陪着她。”
病房里昏暗而安静。
泵机关了。
妈妈躺在床上，显得很小，开衫领口上还别着三根针。
她总在领口别针。
她说，一个裁缝要是没有针，就只是个普通女人。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的手变凉。
玛丽莎给我端来一杯纸杯装的茶，我没喝。
“她一直问你在哪，”玛丽莎说，“十一点四十，她让我拨了你的手机。”
我抬起头。
“有人接了，”玛丽莎说，“我听见一个声音。然后你妈妈就只是握着手机，再没说话。”
“什么声音？”
“一个女人的。我听不清说了什么。”
我看着妈妈的手。
她的指甲涂着淡粉色。
星期二我给她涂的。
那份文件始终没有签字。
转院始终没有发生。
凌晨五点，我攥着玛丽莎给的二十美元，打车去了湖林。
门卫放我进去了，因为我还是科尔西太太。
宅邸灯火通明。
桑蒂诺站在前厅，只穿着衬衫，领带松着。
莉维娅站在他身边，端着一杯咖啡，裹着他的羊绒披肩。
管家站在楼梯口。
“你去哪了？”桑蒂诺说，“你在全城人面前让我出丑。”
“我妈妈十二点十分走了。”
没有人动。
莉维娅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放下。
桑蒂诺的下颌绷了一下。“米拉。”
我把婚戒从手指上褪下来。
戒指卡在指关节上，我用力拧，直到它脱落。
我把戒指放在大理石门厅桌上。
我把家门钥匙放在旁边，还有车钥匙，还有那张印着他名字的黑卡。
“我要走了，”我说。
“你哪儿也去不了。”
“我会找到地方。”
“你没有钱。没有工作。你什么都没有，除了我给你的。”
“那我就什么都不要。”
我穿着那条绿裙子，戴着一只耳环，走向门口。
身后，桑蒂诺说：“你一个星期内就会回来。”
我没有回答他。
莉维娅跟着我走到门口，像是送客一样。
她替我拉开了门。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
“她十一点四十给你打了电话，”莉维娅说，“是我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