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新娘要求和离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驳回
龙神把花村雫写的和离书看了两遍，然后说：“驳回。明天再写一遍。”
那是她自己写的，就在他的宫殿里，用他的毛笔。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纸，指尖的爪子每根都有她拇指那么长。
他看了看。
“驳回？”雫说。
“驳回。”
“你连理由都没看。”
“我看了理由。‘一、我并未同意此事。’第二条是关于做饭的。”
“我在水下没法做饭。”
“那做饭这条确实有理。”他把纸放在王座的扶手上，“但还是驳回。”
雫需要缓一缓，才能想起自己是怎么穿着湿透的嫁衣站在一位神明面前，要求离婚的。
那天早上，村子把她扔进了龙神湖。
他们在黎明时分动手，就在石头码头上，仓水村全村人都穿着好衣服看着。
这是第十五年，每隔十五年，村子就要向龙神献上一名新娘。
村民们说，只要新娘进了湖，雨水就会降临，河水就不会泛滥。
村子抽签选了她。
雫抽到了短签。
没人感到意外。
她是花村雫，二十岁，一张脸又宽又扁，活像一把饭勺。
人群里的每个人，早就知道这些年哪个姑娘被牺牲了，他们最不会心疼。
她叔叔团十郎，也就是村长，亲手把白色腰带系在她腰间。
他的手又暖又快，而且干燥。
“勇敢点，雫，”他用那甜腻的声音说，“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他身后，她的表妹千代正在尖叫，两个婶婶按着她的胳膊。
雫没有尖叫。
她看着龙神湖，湖面平坦灰暗，太阳正从山后升起。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她想。
然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冰冷的湖水淹没了她的头顶。
她醒来时躺在一块黑色石板上，还能呼吸。
一颗李子大小的珍珠用丝线挂在她脖子上，温热温热的。
只要它还挂在她身上，水就能进出她的胸膛。
她周围的大厅，跟村里的寺庙一样大。
发光的珍珠灯悬在水中，长长的丝绸帷幔在一股她感觉不到的暗流中飘动。
在远处的高台上，有个巨大的东西盘绕在一张王座上。
她看到了白色鳞片，其间夹杂着翠绿。
她看到一只车轮般大小的金色眼睛睁开，看着她。
然后，那整条闪闪发光的长躯折叠起来，在它所在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
他非常高，银白色的头发垂到腰际。
两根浅碧色的角从他额头向后弯曲，金色的眼睛里，瞳孔像两道黑色的裂缝。
一条长长的翠绿色尾巴拖在他身后，顺着台阶蜿蜒而下。
他是雫见过的最美的东西，而她想揍他。
“你醒了，”他说，“很好。你睡了三个小时。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
“开口说什么？”
“欢迎。大概吧。距离上次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我要墨，”雫说。
他微微扬了扬眉。
“你说什么？”
“毛笔、墨条和纸。我要写点东西。”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他拍了拍手。
一个穿着橙色长袍的胖乎乎的老妇人从一扇门里游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漆器文具盒。
她脸上挂着雫信不过的笑容。
那份和离书就是这么写出来的。
现在，这位神明拿着它站在她面前，雫才发现他比她高出一个半头。
“你为什么想离婚？”他问，“我们才结婚四个小时。”
“因为我是被扔进湖里的。我不记得我说过同意。”
“没人说过同意。”
“那拒绝起来很容易，不是吗？我想回家。”
“家，”他说，仿佛在掂量这个词有没有腐烂。
他把一根手指放在她下巴下，托起她的脸。
他的手是温热的。
她没想到会这样。
他的拇指划过她的下唇，停在一处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裂口上。
“他们把你扔下去的时候，你咬破了嘴唇，”他说，“你没有叫出声。我一直在听。”
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她全身，让她连生气都忘了。
“放开我的脸。”
“当然。”
他没有放手。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过她的脚踝，雫低头一看，发现一条翠绿色的尾巴在她脚踝上绕了两圈，轻得像一只手。
“那也不允许，”她说。
“是吗？”他说，“没人告诉过我规矩。”
她后退一步，那条尾巴也跟着她。
于是她做了唯一能想到的事。
她转身朝最近的高窗跑去，用尽全力蹬离地面。
水又冷又宽阔，充满了光。
她向上游，向上，越过雕花的屋顶和飘动的帷幔。
珍珠在她胸口弹跳着，水面就在上方某处，像一枚亮闪闪的硬币晃动着。
她就要成功了。
然后一道碧绿的光带缠住了她的腰，柔软得像只猫，整片龙神湖瞬间倒转。
她被从水中向后拽去，撞进一具坚硬而温热的胸膛。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缓慢而沉重，贴着她的后背。
他的嘴唇贴在她耳边。
“第一天，”龙神说，“你就想逃。不错。”
“不错？”
“上一个可是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