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公爵的一年期新娘是护士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柳叶刀
星野夏树最后的记忆，是急诊室的地板，冰冷地贴着她的脸颊。
她正从药房走向四号病床，然后，她就不再走着了。
此刻，地板变成了一张厚实的羊毛地毯，一个男人在她上方某处喘着气。
她认得那种喘息声。
她听过一千次了，她睁开眼时，已经在数数了。
她仰面躺着，穿着一件奶油色丝绸睡袍，肋骨处束着紧身胸衣。
她的心怦怦直跳，无法完全吸进一口气。
“她又晕过去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带着厌倦。“这姑娘一点用都没有。把她带出去。”
“让她待着，”第二个声音说道，尖细、干涩，而且非常疲惫。“她正在签字。”
夏树坐起来太快了，房间一阵天旋地转。
这是一间大卧室，深色护墙板，一张带帷幔的床，壁炉里的火烧得太旺了。
床上，仰面平躺着，是她见过的最瘦削的男人。
他的黑发贴在额头上，嘴唇是瘀伤般的颜色。
他的胸膛随着每一次呼吸剧烈起伏，胸腔里传出湿漉漉的呼噜声。
毯子下他的脚踝是肿的。
床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壮实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银质柳叶刀。
地板上放着一个铜盆。
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张长长的纸，旁边搁着笔，纸的底部写着一个写了一半的名字。
罗莎琳德·艾
那是她的笔迹，却又不是她的笔迹。
然后，记忆涌了上来，而那些记忆并不全是她的。
她现在必须成为罗莎琳德了，因为那是纸上的名字。
一个叫罗莎琳德·艾弗里尔的姑娘，男爵之女，二十四岁，父亲负债累累。
一张写着一年和两万克朗的纸。
而在这一切之下，是一个故事。
夏树曾在夜班时读过它，手机和一杯冷咖啡靠在休息室的墙上。
《看不见春天的公爵》。
床上的男人是莱桑德·阿德摩尔，阿德摩尔公爵，二十九岁。
前四十章里，每个人对他的评价都一样。
他快死了，明年春天之前就会死。
“夫人，”穿黑衣的壮实男人说，“我完成之前，您必须到外面等着。”
他抬起公爵的手臂，翻了过来。
手肘内侧是一团乱麻的旧白色疤痕和一道新鲜的红色血线，在他放下刀片之前，她数出了四十道。
“住手，”罗莎琳德说。
她的声音从一个陌生人的喉咙里发出来，又小又哑。
那男人没有抬头。“公爵大人的放血是每周二和周五。两年来一直如此。”
“现在住手。”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站起来，就已经穿过了地毯，膝盖差点软倒。
她用双手抓住那个壮实男人的手腕，猛地向旁边一拧。
柳叶刀从他指间飞了出去，叮当一声弹过地板。
“夫人！”
“他喘不上气，”她说。“你让他平躺着，他的肺里全是水，你还在抽走他用来运送那点空气所需的血液。”
“我是皇家医学院的医师……”
“那你应该知道，溺水的人要坐起来。”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
她把床另一边的枕头拖过来，三个、四个、五个，全都塞到公爵背后。
“帮我把他扶起来，”她对房间里的人说。
没有人动。
于是她自己把手臂滑到他肩膀下，用力往上拉。
他几乎没什么重量。
这比那发紫的嘴唇更让她害怕。
他随着一声喘息靠到了枕头上，她又团起一个枕头垫在他膝下，减轻他肿胀双腿的负担。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拉长了。
仍然很难听，但那是一口气。
她想都没想，就握住他的手腕。
两根手指搭在薄薄的皮肤上，眼睛盯着壁炉上方那座雕花钟，嘴唇无声地动着。
又快又不齐，一百一十下，还跳拍。
他的手在她手下翻转过来，修长冰冷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起头。
他正直直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眼下的皮肤暗得像一枚拇指印。
那双眼睛非常清醒。
“公爵夫人，”他说，声音像纸一样。“你在数数。”
“别说话，”她说。“我需要听你的胸腔。”
她拉开他睡衣的领口，露出胸骨，手掌平贴在他肋骨那坚硬的笼子上。
他的皮肤冰凉，心脏重重地撞在她手心里。
她弯下腰，把耳朵贴在他胸口。
她听到了她一直害怕的声音：本该是干净心跳的地方，传来一阵湿漉漉、奔涌的呼噜声，底下还有细碎的噼啪声。
那是一颗受损的心脏，正在把他淹没。
他的胸膛在她脸颊下起伏，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很严重吗？”他轻声问。
“不太好。”她抬起头。“但今晚要你命的不是这个。”
“不是吗？”
“是放血。”
那个壮实男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声音。
“出去，”罗莎琳德说。
“我侍奉的是公爵府上，夫人，科尔宾大人他……”
“公爵夫人正在说话。”
这句话在她下定决心之前就脱口而出了。
她转向桌子，抓起笔，在那半个名字下面以利落倾斜的笔迹写了起来。
她一笔写完了那个名字：艾弗里尔。
然后她在合同的页边空白处添了一行自己的话。
公爵夫人对府中事务有管辖权，病室优先。
她签了名。
“若公爵大人同意的话，”她补了一句，抬眼看向他。
枕上那人凝视了她许久。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那算不上一个笑。
“把笔给我，”阿德摩尔公爵说。
他用一只颤抖的手签了名，并在自己的名字下面写道：
同意。
那矮胖的男人收拾起药箱，气得脸色发白。
“他天亮前就会死，”他在门口说。“你想让他坐起来就尽管坐。夫人，是你害死了他，我会向国王如实禀报。”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一只冰冷却出奇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公爵夫人，”公爵轻声说。“在首页签字的那个姑娘，连看都不敢看我。”
她口干舌燥。
“我敢看你，”罗莎琳德说。
“是啊。”他灰色的眼睛没有离开她的脸。“我注意到了。”